“阿讨,吃烤肉不能一直看手机,一会儿肉该烤糊了。”
谢新歌端着两个盛得满满当当的小碗从身后侧走来。
尚讨闻声藏起情绪,把手机倒扣在一旁,夹起一片肉应付地翻了个面。
“你先放那吧,待会我来弄。”谢新歌坐下脱去校服外套,黑色长袖被撸起半截,放下蘸料又顺手给尚讨舀了一碗鸡汤,“这是他家的招牌。”
“嗯,谢谢。”
“不客气,你快尝尝。”谢新歌拿过夹子,倒腾着烤板上的菜肉,他把肉剪成小块,有些已经“滋啦”冒油。
吃烤肉不用自己动手,尚讨也乐得自在,尝了口汤,味道超鲜,肉也很嫩,他没忍住,多喂了两口。
谢新歌时刻关注着尚讨,碗中就要见底,放下夹子,起身又为他续满,“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很好喝?”
尚讨点头。
烤板上熟了的肉大多都被谢新歌夹到他盘里,他突然觉得谢新歌在和他的每次相处中,都殷勤的不行。
这不禁又让尚讨想起等红灯时,谢新歌说的话。
“你在路口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谢新歌夹菜的动作停住,他咬了咬下唇,放下筷子,坦然以对,“就,字面意思,我现在知道你桃子过敏,算不算了解你?”
沉默,很久,尚讨没回答。
谢新歌单眉微挑,推开了餐盘,给自己腾出支撑的空间,他不甘心地继续问:“你就不想也了解了解我吗?阿讨。”
谢新歌穷追不舍。
“或者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和常情不同姓却是兄妹,你又为什么有两个爸爸?”
还是沉默,没得到任何回应。
谢新歌心跳空了一拍,他预测自己的下场要跟桃子那样,永无交集,连带着那份期待也将落空。
“谢新歌。”
尚讨明知道不说话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他看着他的紧张,还是选择平静地问了出来:“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能让友谊更长久?”
“大可不必。”将谢新歌和桃子捆绑厌弃,尚讨还做不出那种事,“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万一我会呢?”谢新歌反被噎住。
“打扰一下,这是两位点的果塔。”
空气凝滞的几十秒里,只有服务员上甜品,收空盘,瓷跟玻璃的碰撞声。
尚讨沉沉叹了口气,学着谢新歌的动作胳膊撑着桌沿,“那就把你想知道的都问出来。”
谢新歌直直盯进尚讨眼底最深处,“一切,我想知道你的一切。”
浓浓的热烟气在空气中翻涌,尚讨长睫下的黑眸少见的失去较真,眼神左右摇摆。
静默半晌,他丢掉彷徨,将往事宣之于口。
“六岁前我居无定所,六岁时我搬家住进白桦院跟常情家成了邻居,年后我父母离婚,我跟了爸爸,六岁后,我认了常情的爸爸做干爸。十二岁我上初一。十七岁,开学第一天我认识了你,一周后被你拉到餐厅吃饭,讲述自己普通的人生故事,打算吃完饭回家好好睡一觉,因为明天是唯一可以休息的日子。”
“我不抽烟,不喝酒不挑食,没有不良嗜好,一天泡一次脚,两天洗一次澡,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谢新歌走出烘焙店,故意绕路迟到,再求他留下吃饭,问他第一志愿,向他诠释自己未来的规划,就只为了知道他的往事。
听起来荒唐极了。
“一天泡一次,倒也不用这么具体。”
“我只是想说,我也是一个普通人,没什么亮点值得你这样对待。”
谢新歌这次没有表态,指背压在桌上,没由的凉意调和了扑面的烘烤感。
暖黄的灯光,弥补着略微尴尬的气氛,尚讨重新拿起餐具,往嘴里塞了块凉透的肉,一字一句反问:“那你呢?”
谢新歌把尚讨盘里的肉夹到自己盘内,半开玩笑地说:“我?我和一样,也是个普通人。”
“是你?尚讨!”
一个身影在话落的下秒覆了过来,挡住了光源。
尚讨来不及反应,他的手已经被另一只无名指戴着戒指的手握紧,上下颤动。
他看清来人,是那个送给自己小提琴的外国男人。
林城很大,这里海江岸口很远,“好巧,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回国定居了吗?怎么又来了林城?”
男人发音依旧没什么进步,“我回来办一些手续,明天就走了。”
“奥~这样啊,是和妻子一起来的吗?”
“没有,她还在东洲,我们有一个很可爱的女儿刚满一岁,需要人照顾。”
男人提起妻子和女儿,脸上洋溢的都是幸福与甜蜜,他的世界躲过上天的安排,描绘的画面美好的让人觉得掉进了蜜罐。
尚讨为男人空出一半位置,跟他介绍了谢新歌。
谢新歌,新生的新,歌曲的歌。
男人对文字中的含义听不太懂,只有某个字眼被他捕捉,像歌曲的歌,他知道歌曲,旋律的组成品,小提琴的意思,“你的名字,特别。”
谢新歌也从座位上站起来,不失礼貌的笑着伸出手,“谢谢,我记得你,你的小提琴拉得很棒。”
男人回握,“哦~谢谢,还没来得及祝你生日快乐,如果可以,你想我为你演奏一曲吗?”
“当然,你叫什么名字?”
“Danriel。”
征得餐厅经理同意,乐师不再一味照谱呈曲。
新来的乐师很有个性,金发金眸,卷起的袖口下有一朵玫瑰纹身随着拉琴的动作若隐若现。
他与谢新歌,尚讨两人不同,从他的风格里可以听出低柔坚韧的爱意。
这里不再是餐厅,拿起琴弓的那一刻,Danriel已然站在了东洲演奏厅的舞台上,门票被疯抢,台下是听众。
后台的红布下,是他的妻子和女儿,他的音乐梦才刚刚开始,也由他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