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长大了，没人管她做什么了，可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留意她的喜好，她自然更不可能去干这种事，不然会引起很大的麻烦，说不定全国所有人，都会效仿她，去河里摸鱼捉虾。

这一生来来回回，终究还是不得自由。

“陛下近年来身子大不如前，是时候考虑立储了。”御史中丞看向远处的宫墙，“天要变了。”

沈昭：“是啊，天要变了。”

御史中丞：“立储的事，你怎么看？”

沈昭毫不犹豫道：“自然是该立三姐。”

大梁立储，向来是立年纪最大者，其余一概不论，除非有足够的证据，能证明其不能胜任储君，不然便是年纪小的再如何出众，也断然不会被立为储君。

御史中丞：“三殿下虽然年资最长，也曾带过兵，打过不少胜仗，但其近年来甚少理会朝政，她并非最合适的人选。

“五殿下出海经商，不知所踪，六殿下出家多年，未曾理会过朝政，这二位是断不会被立为储君的。

“八殿下和九殿下，年轻无威望，又没外放历练过，怕是不足以服众。

“十三、十六殿下，年纪更幼，不足以成事。”

没提到的，便是已经不在人世了。

沈昭：“非最佳人选也是人选。三姐既然可以远离朝堂，自然也可以重回朝堂，这有何难？”

御史中丞：“远离容易，重回难。”

沈昭：“该回时，再难都得回，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滚油锅也得回。”

御史中丞端起茶杯，微微摇着头，不知是在否定沈昭的话，还是单纯在吹热气。

照目前的形势来看，沈昭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沈昭的生母乃是北魏人，因此也是最不可能被立为储君的。

但是，先例这种东西，总要打破惯例才会有，现在不可能，不代表以后也不可能。

御史中丞喝了两口清茶，而后说：“走吧，时候不早了，莫要再耽搁了。”

沈昭进宫后，皇帝身边的总管说，皇帝不得空见她，请她先回。

沈昭没回府，而是去了小佛堂。

太皇太后生前，最常待的地方，便是小佛堂了。

自从太皇太后走后，洒扫的仆役日日打扫、常常翻修，所以此处并未荒废，只是久无人烟，照比记忆中日日有人的小佛堂，多少还是有些破败了的。

沈昭在香炉中插上一支香，而后站立在一旁，手指捻过佛珠，发出笃笃微响，像是小时候，每次同太皇太后来礼佛时那般。

以前太皇太后会教她颂那些佛经，但那是她年纪小，记不住也学不会。

现在她记住了也学会了，可是太皇太后却不在了。

皇帝：“你几时也开始信佛了？”

沈昭连忙将佛珠放在一旁，跪下行礼，“臣并不信佛。”

皇帝不急不缓坐在一旁，并未叫沈昭起身，而是问：“既不信佛，为何礼佛？”

沈昭：“因为臣有所求。”

皇帝饶有兴致地问：“何所求？”

“所有甚广，求无天灾，求无人祸，求逝者能安息，求百姓各有营生，种田的种田，放羊的放羊，养鱼的养鱼，求灾年丰收、家有余粮，丰年大丰收，家有吃不完的余粮，求...”沈昭缓缓弯下腰，以头触手，以手触地，“无苛政，无重税，百姓和乐。”

“沈昭！”皇帝大怒，拍案而起，抄起一旁的香炉就朝沈昭砸去，“你是指责朕在行苛政征重税，比那猛虎还猛吗？”

香炉砸在沈昭背上，发出咚的一声，沈昭身上瞬间便满是香灰。

好在插上的香已经灭了，不然怕是衣裳都要被烫出个洞来。

沈昭：“臣不敢。”

皇帝：“你不敢？在这世上，你不敢干的事，恐怕还从未发生过。”

徐晏一般都管沈昭叫“敢死队队员”。意思说，她什么悖逆的话都敢说，力争把皇帝气得直接归西。

沈昭：“臣惶恐。”

皇帝气得指着沈昭直抖袖子，“你惶恐，你惶恐，你...”

“罢了罢了，”皇帝一甩袖子，背过身去，不再看沈昭，“朕今天不是来与你生气的。”

沈昭一言不发，也不曾起身，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

皇帝对着佛祖像，又是一声长叹，“你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沈昭：“臣...”

皇帝：“臣什么臣？让你叫我一声母亲，就这么难吗？你看看你的十五个姊妹中，可有一个像你一样的？你听听她们都自称什么？儿臣或者儿。只有你是臣，只有你！”

沈昭直起身子，但依旧跪在地上，“敢问陛下今日来寻臣，可是有何事交代臣？”

沈昭在皇帝面前，遇到不好回答或不能回答的问题，向来是不答的。

她确实只把皇帝当她之君，而非她之母。这声母亲，她无论如何都叫不出口。

母亲可以没有，但万万不能乱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