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杰:“那不行,你……”
他只说出来四个字就堪堪止住,好像他也有什么事情隐瞒着宋闻冬一般。
吴杰当然不敢说,他这么费心费力地想让拉住宋闻冬,不还是因为他在梦中见到的场景与宋闻冬所见到的场景有小部分的出入。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吴杰的的确确当了一回没心肝的人。他从开始听到宋闻冬阐述预知梦的时候,他是连一点都没有记到脑子里。等到几个月后,自己也经历了一番,想要把宋闻冬同样经历过的事情从脑子里面搜寻出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一个大致的框架。
幸好宋闻冬也猜到了吴杰的没心肝,在进行这一次重大的剧情节点前,他十分耐心且善良地给吴杰布置了一个闭关回忆的工作,让他把自己的和宋闻冬的预知梦明明白白、仔仔细细列出来两份详尽的思维导图之后再开始思考协助的事情。
这么一说,吴杰的压力登时就从头蔓延到脚趾,颇有一种与高中阔别多年又重新say hi的压迫感。
作为从小就在高压的考试氛围中厮杀出来的半个学霸,吴杰养成了一个奇怪的能力——只要他听过,见过,读过的东西就会像录音机一样收录下来,然后放入大脑的某个空闲位置中。如果吴杰没有发动空白的大脑把这一份储存寻找出来,那么这份记忆和内容就会从此隐藏,再也没法找到。
随着日子不断滚动,吴杰往后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内存就要爆满之际,这些被主动划分到“无用”牌匾下的内容就会被残忍删除,留着给后面新来的兄弟腾个位置。
不多时,两张对比的思维导图就放到了吴杰的面前。
吴杰整张脸通红,不知道是被天气炎热给热红的,还是被自己说不出口的话给憋红的。反正无论是那种可能性,现在的吴杰还只能停留在“你你你”的阶段。
宋闻冬:“欸,好了吴杰,我知道你真得很累。这是我的剧情,你也没有必要牺牲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来帮我。相信我,好吗?”
宋闻冬看不出吴杰的欲言又止,只以为是对方陷入两个人的互相埋怨中。宋闻冬对处理这种情绪的办法还是很有一套的。
第一步,安抚。
第二部,把所有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第三步,就是放生这只可怜虫。
宋闻冬也一并盘腿坐下来,紧紧靠在了吴杰的旁边,“我自己真的可以的。你要是想继续参加宋朗星的婚礼,那你就穿我的外套,然后去外面收拾一下自己,让那几个服务生把你带去现场。如果你不想去,你就去车上躲躲。到时候我出车祸了,你还能掐着时间给我打个120。到时候你爸问责起来,你就全部都推到我身上,说都是我的问题不就好了。”
吴杰:“没有,我不是因为这个事情。”
宋闻冬不解,不是因为这些,那是因为什么?因为宋闻冬想要找闻泽这个最原始的动机?
吴杰说完这几个字,又把头扭回正确的方向,勉强错过宋闻冬打量的视线。
吴杰认为自己还是蛮缺德的,他明知道宋闻冬车祸入院的事情不仅仅是宋闻冬的剧情节点,也是他的剧情节点,如果吴杰强硬要将这一个剧情暂停,把所有的相关因素斩断,那么遭殃的就是他们两个乃至于身边所有涉及到车祸的人员。
所以吴杰做不出来这个决定。
他只敢暗戳戳地想要替换掉在车祸发生前坐在宋闻冬车上的人。
宋闻冬把玩着地上长势不错的小草,像很多无聊的小孩一样用指甲一段一段掐分着手中那根硬挺的小草,一边又和吴杰聊着,“到时候我在医院躺着,你可以记着给我送点鲜花水果什么的。人嘛,最好还是别来了,免得我到时候回宋家闹得不愉快还要把你给牵连进来。”
吴杰听着宋闻冬的畅想,不禁喉头一哽,原本想要妥协的话又重新变回一团没有组织好的词语。
他和宋闻冬一起生活了将近有二十年,从世交变为二人交心的真朋友,吴杰绝对没有想过哪一天会因为宋闻冬的失势而断然离去。也绝对没有幻想过他们会因为其他外在的原因断绝联系。
在此之前,吴杰甚至还想着在宋闻冬假少爷的身份曝光之后,他还能跟宋闻冬当朋友,在背后默默地用自己的名声和金钱帮帮他。
宋闻冬这一番给吴杰规划好未来的话语,落到了当事人的耳朵中反倒就有一股迫不及待要和他划清界限的意味,甚至还是提前预设好吴杰一定会翻脸的前提下给两个人找好最体面的离开方式。
吴杰:“呵,你买了多少东西都是落在我的名下。现在就开始想要和我划清界限了?我告诉你,你是想得太美!”
吴杰越说越激动,原本的冷嘲因为音量瞬间变成了热讽。
宋闻冬还真不知道自己的话落到吴杰的耳中竟然会变成这样的意思。他举起两只手到胸前,十指摊开做出向下打压的动作,想要无形间把吴杰的怒气往下压,再往下压。
“吴杰,我……”
宋闻冬安抚的话还没说出多少呢,一团没有踪影的泥土就直挺挺地往吴杰和宋闻冬的身上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