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闻冬能意识到什么,宋闻冬都没有从自己的身上发现闻泽仇恨自己的痕迹他还能发现什么。他顶多发现闻泽平常看见他的眼神充满了杀意,其他的东西一概没有发现。
既然过往几百天的日子里都不动手,宋闻冬倒是笃定闻泽对他的那丝丝怨念恐怕是早就消化干净。现在的仇恨也是重新开始积累的。
宋闻冬在这种事关重大的时候总是过分轻巧,所有的事情都被他四两拨千斤的处理方式给轻拿轻放。往坏了说,宋闻冬就是太过于单纯。认为人类的情绪和态度只有两点一线的选择。
没有导火索,没有情绪崩溃的阈值,那么即便宋闻冬做出再怎么过分的事情他都不会认为自己即将遭天谴。
闻泽听着宋闻冬想要受虐的话,面上表情阴云莫测,就连宋闻冬都看不出来多少深层含义。
也对,他能有什么反应。闻泽应该很兴奋地从自己身上卸下来一根皮带把它当作绳子来抽打宋闻冬吗?还是要像所有复仇的人那样往宋闻冬的左脸招呼一巴掌,右脸招呼一巴掌,然后揪着宋闻冬的衣领恶狠狠地放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这些行为完全不符合闻泽的操作,更加不符合一个事以密成的“复仇者”。
很显然宋闻冬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种所谓的“主动送上门发泄”的行为只会起到反作用。宋闻冬连哭带拽地在原地给闻泽展示着自己的脆弱与忏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着闻泽原谅自己。
但闻泽根本没有反应,不为所动。
奇怪了,这就奇怪了。
宋闻冬的小脑袋想了很久,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恐怕是他跪在原地当活靶还不够,闻泽想要的应该是宋闻冬自己摔出去、自己倒霉。
好吧好吧,要是非要这样的话宋闻冬也不是不能做。
宋闻冬大腿发力,凑巧的发力方式让宋闻冬在双手毫无借力的情况下就将自己从跪下的姿态变为微微蹲下的姿态。他这个高度正巧让自己的脸贴到闻泽的腰部,一个闻泽既能抬起脚踹自己、也能伸手扇自己一巴掌的高度。
宋闻冬唯恐闻泽不知道自己的用心良苦,他还要从闻泽的肩膀处捞下来一只手贴到自己的脸上,暗示对方要是想不出来怎么惩治自己的话可以一巴掌扇在自己的脸上。
闻泽的手很柔软,不太像宋闻冬刻板印象中那般充满老茧和死皮,更不像常年做实验的人手上遍布创口和消毒过度导致的脱皮毛病。如果不是天赋异禀,那可能就是闻泽精心呵护。
宋闻冬认为是前者。
他有些贪恋闻掌心的温度。
宋闻冬原先只是将手虚虚地贴在脸上,不知不觉间宋闻冬反倒把自己脸颊和闻泽掌心的距离不断缩小,不断缩小,最终变成紧紧地贴在自己脸上。眼下的场景看起来不太像是宋闻冬让闻泽扇自己巴掌,而像是宋闻冬低眉顺眼假扮狗狗向闻泽求饶。
闻泽感受到自己掌心传来了宋闻冬的热度,立刻就如同碰到滚烫烙铁般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干什么,你干什么!”
宋闻冬的站姿并不稳妥,双脚虚浮站在地面上,他的第三个支撑点便是二人接触的地方。闻泽骤然抽回手,宋闻冬哪里能稳住身形,他当场便摇摆着往前扑,一下子就踩空失去平衡。
他看见宋闻冬即将以头抢地,几乎是下意识便快步往前接住了宋闻冬。宋闻冬膝盖发麻,双腿发软,他方才拥有的那些巧劲统统被他忘诸脑后,只记得要闭上眼睛让自己接下来的疼痛没那么明显。
想象中的酸软没有发生。宋闻冬将紧闭的眼睛眯出来了一条缝隙,悄悄查看外面的场景。如果说闻泽已经毫不留情地离开,宋闻冬必定会顺势倒下在地上嘶吼几句再咒骂几句才从地上爬起来。要是闻泽还没有离开,并且还要冷漠地看着自己倒地痛苦的场景,那么宋闻冬肯定也得顺着杆子往上爬。他至少得在地上装得疼痛不堪,闻泽那股隐秘的喜悦才会被满足。
啧。
宋闻冬到了此时此刻还不明白吗。闻泽一直都不动手并不是不想看宋闻冬倒霉,而是想看不经过自己手的宋闻冬会如何倒霉。总的来说,便是他又想出来借刀杀人那一招了。
宋闻冬以为这得是闻泽黑化后才使用的招数。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在没有黑化前,闻泽就已经是未来那个样子了。
这么一来,闻泽这一个星期的奇怪行为都得到了很好的解释。
为什么闻泽耗尽一个星期的睡眠时间只是为了去追查宋闻冬的去处。为什么闻泽憋着一股火却不对宋闻冬发泄出来?
不是他心地善良,也不是他记恨的东西已经烟消云散。而是闻泽此时充分贯彻老祖宗的智慧,学习到了什么叫作蛰伏,什么叫作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更重要的是,闻泽学会了什么叫作置身事外。
感谢三十六计,感谢上古前辈留下的知识遗产,感谢自己到了关键时刻也没有掉链子的脑袋。
只不过宋闻冬醒悟的时间太晚了。该干的不该干的,宋闻冬统统都干了个遍。要是刚才闻泽没有下意识扶着自己,宋闻冬或许就能够提前结束这场闹剧。
闻泽涨红了一张脸,不知道是被宋闻冬气的还是硬憋怒火憋出来的,“你别以为我会这样放过你。”
闻泽半弯着腰,双手托起宋闻冬的肘关节,他近乎将浑身的力气都集中在手腕处。宋闻冬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浑身上下的立足点只剩下双膝和闻泽用手托住的地方。双脚因为惯性早就离开了地面。
按照原先的扑到动线,宋闻冬应该是双脚离地,浑身上下就剩膝盖着地。接着膝盖打滑,宋闻冬顺着自己的体重轰然倒在地面上。
只是现在被闻泽的动作硬生生打断了原本的路线,暂时停留在了摔倒的半程中。
这样一来,宋闻冬根本没有任何自主控制身体的权力。他要是不想摔,就得好声好气地求着闻泽握住自己的手肘轻缓地将自己放下来,或者是扶起来。再不然,便是让闻泽如同接触到鬼魅般立即松手,赏宋闻冬摔个狗吃屎。
但闻泽没有做出以上任何一个备选项,他选择以现在这个姿态向宋闻冬发起训话(?)。
宋闻冬听不懂闻泽内里的意思。
暗示?
还是明示?
他对闻泽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