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闻冬也不管闻泽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反正闻泽再怎么样也不会上手去抢他的方向盘,他执行与否并不重要。
宋闻冬只是担心闻泽把他的沉默当做是否认,进而口角,再而动拳。
他可不想自己刚刚恢复好的脸蛋又多一圈无法遮掩的淤青伤痕。
宋闻冬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位置能够明显看出涨大了一圈。接着,他又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略带认命地说道:“行了,你说吧,我听着呢。”
话毕,他还略带祈求般拽了拽闻泽的衣袖,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展示自己的委屈求饶。
闻泽对宋闻冬的这一招十分受落,他向下撇的嘴角又重新恢复成为一条直线。
闻泽松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上半身没有约束地向左转移到一个能够正对着宋闻冬的角度。
闻泽:“所以我不想骗你,我不想因为这个所谓的‘善意谎言’而导致我们之间出现更加大的裂缝。”
闻泽的语气相较于方才硬邦邦以及直来直去的讨伐,此刻还多了几分无奈。仿佛如今的结局当真是在闻泽无法控制的局面下发生的。
闻泽:“小冬,对不起……”
闻泽总是在说对不起,在这短短的半小时内宋闻冬已经从永远正确的闻泽口中听到了不下三次的道歉。宋闻冬并不习惯在他与闻泽近乎可以称之为针锋相对的关系里会有人先低下头道歉。他低头不行,闻泽低头也不行。
他在听到第一次的时候还会被惶恐的情绪占据心头,再多几次之后宋闻冬就习惯了闻泽这种将自己放在低位去交谈的方式了。
习惯归习惯,闻泽每次用这种摇尾乞怜的姿态对着自己说些什么话的时候,即便宋闻冬经历了多少次,他最终都会条件反射地虎体一震,要花上好几秒才能消化掉完全脱离轨道的闻泽的表现。
只不过说多了,宋闻冬就逐渐开始怀疑闻泽这一句道歉背后究竟被他隐藏了什么样的情绪。
不,这也不算道歉。换作平常的宋闻冬一定会认为这是闻泽故意为之的挑衅。但现在的宋闻冬进化了,他在闻泽看似让步的话语中看到了更可怕的可能性。
闻泽试图把他手上的主动权重新放回到了宋闻冬的手上。
处理事情的主动权不仅仅是宋闻冬如何处理闻泽对自己的感情,大概还包括了宋闻冬要怎么处置闻泽作为宋家亲生儿子的去留。
如果宋闻冬没有理解错闻泽的意思的话,闻泽甚至能够为了证明自己从未有过想要占据宋闻冬位置的想法,去找个借口远离宋家,再也不回来。
宋闻冬有些语塞,这的确是闻泽除了言语以外唯一一种证明没有说谎的方式。
这件事情以及闻泽的让步结合起来看,宋闻冬不禁自嘲,预知梦中的自己费尽心思想要将闻泽从宋家踢出去,用尽手段要让闻泽放弃他在宋家的所有应得的权力。到头来,“宋闻冬”想要的东西一直都摆放在自己的面前。甚至只是一句话的功夫就能完成。
宋闻冬锐评,果然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要是未来的自己没有这么心狠手辣而是伪装纯良,这位纯黑莲花早就完成终极目标了。
奈何现在的宋闻冬乃是一颗里外都是白色的糯米丸子,还是实心的版本,压根不是黑心芝麻汤圆,他自然是不敢从闻泽手上接过来对方递到自己手中的刀子再反手捅到闻泽的身上。
宋闻冬不敢直面闻泽的眼睛,他很害怕看到闻泽眼角蓄满的泪水,更害怕脱去安全带束缚的闻泽会在某一句话后扑通一声跪下来给宋闻冬乞求信任。
宋闻冬双手还把在方向盘上,身上斜挎的安全带也没有脱下来。即使宋闻冬肩膀因为方才的急刹而被勒出血痕,如今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会带动着尼龙材质的安全带、衣服以及皮肤之间的摩擦而增加他的疼痛感,宋闻冬也没有任何想法要将身上的束缚脱开。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了几个字,“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闻泽听到宋闻冬的回答反倒是来劲了,他吸吸鼻子平复情绪,瞪大眼睛用一个精心设计的表情以及预演多次的语气反问道:“为什么?我确实做错了。如果我不是非要留在A市,你根本不需要担惊受怕,我也不会在这种不合适的时间说不合适的话。”
宋闻冬听着他的自我检讨,牙齿不禁一酸。他果然没有猜错,闻泽哪里是想不到更好的方法,只是这个更好的方法不在他的实践范围以内。
A市,这可是A市啊。这是多少人都希望留下来的地方。你去问A大的学生未来发展方向是什么,十个会有八个告诉你他希望留在A市。
以闻泽的能力,他在A大本硕博连读最后拿个安家费在A市工作、生活下来根本不是难事,甚至可以说这就是闻泽未来十年的发展方向。如果说闻泽在这种时候收拾包袱离开A市,去另外一个城市重新开始自己的学习生涯,所有人都会认为闻泽看不清形式,宋闻冬也会为了自己项上人头捏把汗。
再说了,现在将闻泽捆绑在A市的不仅仅是他的事业,他的未来,还有宋父宋母这对在基因上真真切切的亲属。
宋闻冬这是嘴上长了多大的本事才敢接过闻泽这把温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