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学的人流涌在校门口,嘈杂的说话声、笑声混着晚风飘得满地都是。两天小长假压在所有人心头,一周积攒的疲惫彻底散开,学生们勾肩搭背往外走,松弛又闹腾。
安叙白和江亦走在最前面,步调平稳。江亦正经八百和他说着周末班级作业的核对事项,眉头端正,神色刻板,满脑子只有学习和班规,半点旁的心思都没有。
身后乱糟糟一片。
乐昭、赵磊、李阳,还有隔壁班的张天元扎堆玩闹。张天元揉了厚厚一团废纸,层层缠满透明胶带,硬生生捏出个巴掌大的实心硬球,沉甸甸的砸在手里都发疼。几个人来回抛掷,球影飞来飞去,你抢我躲,闹得热火朝天,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驻足看两眼,场面热闹得像一场即兴球赛。
江亦频频回头,听见身后呼呼的破风声,心里不踏实,下意识往侧边挪了挪脚步。
“叙白,我们往前再走远点,他们玩得太疯,没分寸。”
安叙白目视前方,嘴角带点淡淡的松弛笑意,根本没放在心上,随口摆了摆手。
“太远了,扔不过来的,你多虑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
半空掠过一道黑影,硬纸球带着实打实的力道,精准无误砸在安叙白后脑勺正中央。
闷响一声炸开。
安叙白整个人骤然失重,双腿一软,毫无防备地重重跌坐在水泥地面上。
喧闹的身后瞬间死寂一瞬。
乐昭手里还维持着抛球的姿势,瞳孔猛地一缩。
他脑子瞬间空了,完全没料到随便玩玩的打闹会出这种意外,根本顾不上输赢,顾不上还在半空的纸球,抬脚疯了一样冲过去。
几步跨到跟前,他直接双膝跪地,冰凉的路面硌得膝盖生疼,他却浑然不觉。一手飞快扶住安叙白的肩,一手小心翼翼避开鼓起的肿块,指尖轻轻贴着后脑的皮肤试探。温热凸起的触感清晰传来,乐昭心脏狠狠一揪。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注意!”
他语速又急又乱,眼底的慌张根本藏不住,整个人俯身凑近,恨不得替他受这一下疼。
安叙白坐在地上,脊背微微绷着,指尖死死按着后脑。钝重的痛感源源不断蔓延开来,顺着头皮钻进太阳穴,晕沉沉的酸胀感压得人发闷。他抬眼,视线微微发虚,落在跪在自己面前的乐昭身上。
周遭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赵磊脸色瞬间白透,慌慌张张挤上来,连声道歉,语气又愧疚又无措。李阳跟在后面,手足无措地站着,一遍遍地说着抱歉。张天元吓得头皮发麻,直接一个滑铲冲过来,头埋得极低,整个人蔫得彻底,反反复复承认自己错了,不该做这种危险的硬纸球瞎闹。
人群外围,江遇白静静站着。
他全程看着纸球飞起、偏移、砸落,心底虚得发慌。刚刚那一瞬间,是他无意抬手带了下风势,改了纸球轨迹,才精准砸中安叙白。他不敢说话,不敢露头,只能压着满心的忐忑沉默站在原地,视线却不受控制黏在身前毫不知情的江亦身上。
江亦皱着眉看着满地混乱,只当是普通的校园打闹事故。
他拿出班长的姿态,严肃叮嘱几人不许再玩这种危险游戏,语气公正刻板,满眼只有纪律和安全。他看不出乐昭急得发红的眼眶里藏着的偏爱,看不出安叙白唯独对乐昭才有的纵容温柔,更察觉不到身侧江遇白常年落在他身上、隐忍又克制的目光。
从头到尾,他就是一块不开窍的木头。
乐昭根本懒得管旁人,单手稳稳托着安叙白的后背,用力将人慢慢往上扶。
安叙白借力起身的瞬间,身形微微一晃,后脑勺的刺痛再次翻涌,眉头死死拧起。
乐昭吓得立刻夹紧手臂扶住他,整个人几乎半撑着他的身体,语气急得带着点哑。
“别动!慢点!”
他紧紧挨着安叙白,半步不离,眼底的担忧直白又滚烫。
班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两个互相动心的心思早就藏不住了,全校默认的双向暧昧,从来不用挑明。旁人哪怕半点差错,安叙白都会疏离冷淡,唯独乐昭,无论闯什么小祸,他永远心软、永远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