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成绩张贴在公告栏的时候，乐昭挤在人群里，眯着眼睛一行行往下找自己的名字。

名次往上跳了两名，堪堪前进三位。

他攥着成绩单跑回教室，一下子扑到安叙白桌边，语气里藏不住雀跃：“我进步了！整整三名，物理选择题正确率都高了不少。”

安叙白指尖划过他卷面潦草的解题步骤，唇角轻轻扬起，耐心圈出依旧出错的大题，语气温和：“总算没白刷题，继续稳住，期末再往上冲一冲。”

日子转眼又被试卷填满，距离期末考试仅剩最后一周。

各科老师像是约定好了一样，轮番抱着卷子走进教室。随堂测、模拟考、限时训练一场接着一场，八节课硬生生被挤占掉四节用来考试，连课间十分钟都被催着整理错题。笔尖写到发酸，草稿纸堆成厚厚一摞，全班都被接连不断的测验压得喘不过气。

这天下午，课表原本排了体育、自习与心理健康课，是大家为数不多能喘口气的空隙。

班主任推门走进来，一句话击碎所有人的期待。

“体育老师、心理老师集体外出出差，下午的课全部改成考试。”

话音刚落，班里顿时掀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

“又考啊，卷子都快写秃了！”

“连着两周天天测验，作业都写不完了！”

班主任皱起眉头敲了敲讲台：“哀嚎什么？下周就要期末统考！赶紧把桌子拉开，准备发卷子。”

安叙白捏着笔沉默着没出声，他稳居年级第二，哪怕心里也觉得疲惫，也不好当众开口顶撞老师。

就在全班蔫蔫地收拾课桌时，江遇白忽然挺直脊背，稳稳站起身。

“老师，能不能稍微休息一节课？我们已经连续两周高强度考试了，一天四场测验，连写作业的空余时间都没有。”他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八节课一半都在考试，学生实在扛不住压力。”

班主任愣在原地，沉默斟酌了片刻。

僵持几秒后，他松了口：“行，就这一节课。大家专心完成课堂作业，写完可以稍微放松一会儿，仅此一次。”

班主任一走，教室里立刻炸开一阵欢呼。

江遇白悄悄坐回座位，侧头看向身旁一脸松弛的班长江亦，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

高二七班整体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可终究算不上顶尖尖子班。真正的学霸聚集地是隔壁高二一班。

七班只是偶尔能冒出几个冲进年级前五、前五十的黑马，而高二一班大半学生牢牢霸占着年级前五十的席位，断层领先。

此刻，高二一班正好上体育课。

几个女生结伴路过七班窗边，脚步顿住，捂着嘴往教室里张望，目光齐刷刷落在趴在桌上熟睡的陆星辞身上，小声交头接耳。

陆星辞生得本就惹眼，利落的M型短发，一双狭长上挑的狐狸眼带着几分疏离的哥特气质，平日里总是一身冷色调穿搭，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他成绩也毫不逊色，稳稳排在年级第三十一名，只是向来不爱写课堂作业。

此刻他胳膊一叠，直接把脑袋埋进去睡得安稳，对外界的动静充耳不闻。

同桌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提醒：“喂，一班那几个女生一直在门口对着你指指点点呢。”

陆星辞眼皮都没掀一下，闷声吐出一句话：“哦，关我屁事。”

门外的交谈声顺着窗户飘进来。

短头发女生撞了撞高马尾同伴的胳膊：“你看，他刚刚是不是抬眼了？肯定看见我们了。”

高马尾女生脸颊微微发烫：“陆星辞长得这么好看，能和他同校我都觉得幸运，可惜我们不在一个班。”

“那你干脆写封表白信递过去试试？”短发女生怂恿道，“万一成了呢？”

高马尾女生犹豫片刻，咬咬牙点头：“行，我试试看。”

靠窗坐着的李默一字不落地听完了全过程。

他刚想伸手叫醒陆星辞，转念又把动作收了回来。要是现在说了，人家准备好的告白惊喜可不就泡汤了。他抿住嘴，把这件事悄悄藏在了心里。

其实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陆星辞对这些主动示好的男女生从来都提不起兴趣。他没有心上人，对情爱之事一向淡漠。

唯独一个人，能牢牢勾住他全部注意力——高二三班那个神秘男生。

那人行踪飘忽不定，永远把连帽卫衣的帽子压得很低，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同班同学都很少能看清他完整的样貌。有幸见过正脸的人只说，那张脸俊美得难以用言语形容。

他是旁人眼里标准的乖乖学霸，沉默寡言，成绩稳居年级第二十一名。

他永远独来独往，身边没有结伴同行的朋友。上学的来路飘忽不定，时而从校园东侧校门进来，时而从另一条小路出现，仿佛全城到处都有他的住处。吃饭独自一人，走路独自一人，旁人主动搭话，他也只当没听见，周身裹着一层“目中无人”的冷寂。除了老师主动交流，几乎没有人能和他搭上话。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清冷孤僻的男生，让向来万事不上心的陆星辞动了心思。

陆星辞慢慢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目光越过窗外嬉闹的人群，望向不远处三三两两的三班队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乐昭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挑了挑眉：“看什么呢？魂都飞出去了。”

陆星辞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只淡淡敷衍了一句。

“没什么，看见了个有意思的人。”

安叙白低头写着习题，耳尖轻轻一动，安静地把两人的闲聊听在了耳里。

窗外阳光温热，教室里暂时摆脱了试卷与考试的重压，江遇白正借着讨论习题的由头，一点点往江亦的课桌边上挪。诺林趴在窗边吃瓜，把一班女生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乐昭撑着下巴看着眼前喧闹松弛的景象，心头轮回带来的阴郁又淡了几分。

安叙白把整理好的错题本推到他面前，轻声提醒：“别走神，抓紧写完作业，晚上回去再梳理一遍期末考点。”

短暂的课间松弛裹挟着细碎的喧闹，填满了高二七班的每一处角落。

熬过了连续数周的高强度测验，班里的学生终于得以喘息。大半人埋着头疯狂补着堆积如山的课堂作业，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剩下的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打闹，趁着短短十分钟的课间，卸下压在肩头的期末压力。

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唯独靠窗的位置，骤然响起一阵轻微的桌椅挪动声，打破了整片慵懒的氛围。

陆星辞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在此之前，他向来是班里最“佛系”的存在。别的同学课间争分夺秒刷题、聊天、出门透气，唯独他永远雷打不动，趴在课桌枕着手臂小憩，对周遭一切热闹都漠不关心，活成了游离在班级之外的局外人。

可今天不一样。

他没有丝毫停留，也没有低头整理桌面，身姿挺拔，带着一身与生俱来的清冷桀骜，径直绕过课桌，从教室后门缓步走了出去。

这一动静不算惊天动地，却足够惹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原本低头赶作业的学生下意识抬眼，闲聊的声音也短暂停顿，几道疑惑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没人见过陆星辞课间主动出门。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这位长相出挑、性格桀骜、在校内赫赫有名的少年，向来懒怠走动，除了上课起身、放学离校，几乎不会主动踏出教室半步。

“陆星辞去哪啊？”有人小声嘀咕，带着浓浓的疑惑。

旁边的同学随口接话：“应该去厕所了吧，课间除了上厕所还能干嘛。”

这话一出，众人都深以为然，准备收回目光继续忙碌。

就在这时，一直支着下巴、漫不经心看热闹的乐昭，轻轻嗤笑了一声，声音清亮又通透，一语戳破所有人的猜想。

“可是厕所在教学楼西侧，他走的是相反方向。”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让周遭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空气静默了两秒。

众人愣了愣，下意识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