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

陆星辞走的方向，根本不是厕所、开水间、小卖部的方位，那是通往对面A栋教学楼的路。

没人再追问，也没人再好奇。

高二的学业压力早已压得人喘不过气，距离高三仅剩一年，所有人都被成绩、排名、期末统考裹挟着向前。旁人的行踪、古怪的举动，根本不值得他们浪费宝贵的课间时间探究。

疑惑转瞬即逝，教室里很快又恢复了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仿佛刚刚那一点异样，从未出现过。

唯有乐昭、安叙白几人，眼底藏着淡淡的玩味，默默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

——他们隐约知道，陆星辞从来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B栋与A栋隔着整片中心操场，距离并不算近。

午后的阳光倾洒下来，铺满宽阔的塑胶跑道，操场上随处都是追逐嬉闹的学生，成群结队，笑语喧哗。来往的少年少女步履匆匆，结伴赶路，热闹喧嚣，人间烟火气十足。

陆星辞孤身一人穿行在人群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身姿高挑，眉眼冷冽，气质桀骜张扬，自带极强的存在感。哪怕混在人群里，也一眼就能被认出。

在这所重点高中里，陆星辞的名气，远比年级前列的学霸还要响亮。

无关成绩，无关样貌，只因为一件轰动全校、流传至今的惊天往事。

高一那年，班里有一位师德败坏、偏爱针对学生的任课老师，常年言语打压、恶意区别对待后进生，班里无数学生敢怒不敢言。

唯独陆星辞不受任何束缚，性子桀骜又护短，看不惯对方的所作所为。

无人知晓他花费了多久，硬生生临摹出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校长笔迹，伪造了一份辞退通知。

流程、落款、印章模仿得丝毫不差，完美骗过了学校教务处。

那位嚣张跋扈的老师毫无察觉，拿着辞退文件，以为是校长的决定，满腹委屈又愤怒地收拾东西离校，直到离开前，都从未怀疑过半分。

直到校长出差归来，核对教职工名单时，才猛然发现异常。

真相曝光的那一刻，全校震动。

最终的结局轰轰烈烈，人尽皆知。

陆星辞被全校通报批评、记重大处分、停课一周反省。学校亲自登门致歉，重新请回了那位老师。

这件事过后，陆星辞彻底在学校打响了名声。

胆大、叛逆、无法无天、却又聪明到极致，成了所有人对他的固有标签。

校内几乎无人不识他的名字。

此刻沿路路过的不少学生，都一眼认出了他。

三三两两的女生悄悄放慢脚步，侧头偷看，小声低语，眼底藏着惊艳与好奇；偶尔有男生瞥见他，也会下意识收敛打闹的动作，带着几分忌惮。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却没人敢上前搭话。

陆星辞对此全然无感，目光平直，目不斜视，径直穿过喧闹的操场，一步步走向对面的A栋教学楼。

A栋是高二普通班与特长班的教学楼，和重点班所在的B栋隔着一整个校园，平日里两边学生极少往来。

高二三班，就在A栋三楼最尽头的教室。

此刻正是课间，三班的教室格外热闹。

大部分学生都趁着课间出门透气、走廊打闹、去小卖部买水，教室里只剩下寥寥数人，显得空旷又安静。

教室里残留着刚刚下课的余温，桌椅整齐，风扇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嗡鸣。

张天元正坐在座位上低头刷题，指尖飞快演算着数学大题，神情专注。

直到教室后门传来一道清冷的阴影，遮挡住窗外落进来的阳光，他才下意识抬了头。

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张天元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明显的诧异。

少年倚在后门门框边，身形慵懒挺拔，眉眼冷冽，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正是大名鼎鼎的陆星辞。

张天元放下手中的黑笔，站起身走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与拘谨：“你怎么来了？你是陆星辞吧？”

陆星辞抬眼，狭长的眼眸淡淡扫过他，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们认识？”

“不算认识，”张天元坦诚开口，性格随和坦荡，“但我和乐昭、安叙白他们是朋友，经常听他们提起你。你突然来我们班，有事吗？”

陆星辞没绕任何弯子，直奔主题，嗓音清冽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问你个人。”

张天元一愣：“谁？”

“你们班那个，总戴卫衣帽子、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的男生。”

短短一句话，张天元瞬间对上了人。

他了然地点点头，脱口报出名字：“你说沈砚？”

沈砚。

年级排名稳定二十一名，沉默寡言，性格清冷孤僻，行踪成谜，永远头戴卫衣帽，独来独往，是整个高二最神秘的存在。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陆星辞眼底那一贯漫不经心的淡漠，悄然褪去了一丝，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他默记着这两个字，舌尖轻轻抵了抵后槽牙，面上依旧不露分毫，语气依旧平淡：“沈砚。”

确认了名字，他微微颔首，利落交代：“帮我带句话。”

张天元连忙应声：“你说。”

“放学之后，我在校门口等他，”陆星辞目光望向窗外遥远的天际，语气笃定，一字一句清晰道，“我有事找他，让他别走。”

张天元还没来得及细问是什么事、为什么找沈砚，眼前的少年已然转身。

利落、干脆，没有丝毫拖沓。

黑色校服衣角轻轻扬起，背影清冷孤傲，几步之间，便消失在A栋的走廊尽头。

张天元站在空荡荡的后门，愣在原地好几秒。

他眨了眨眼，慢慢消化着刚刚的对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全校最桀骜、最佛系、对谁都漠不关心的陆星辞，专门跨了一整个操场，来他们班，只为找常年与世隔绝、从不与人往来的沈砚？

离谱，又莫名透着说不出的暧昧诡异。

走廊的风轻轻吹进来，拂动窗帘。

张天元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心底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他喃喃自语：“沈砚……你到底什么时候，偷偷勾搭上这位大佬的？”

而此刻，折返赶回B栋教室的陆星辞，步履平稳，眉眼间藏着无人察觉的细碎期待。

喧闹的操场、往来的人群、午后的热风，全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的全世界，从始至终，只有那个永远藏在卫衣帽檐阴影里、孤独又干净的少年。

课间即将结束，预备铃隐隐响起，响彻整座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