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正刻。
西山皇陵之巅,黑云旋成滔天涡潮。
地底隆隆震响不绝,整座山峦微微震颤,无数封禁三十年的地脉煞气冲天翻涌,化作肉眼可见的灰黑瘴气,笼罩整座陵域。
天无日,山无灵,地无气,国无运。
崔秉谦三十年执念,在这一刻彻底绽放终末凶相。
囚天大阵,圆满归位。
若是寻常之人立于此处,早已被滔天煞气侵体裂脉、神魂溃散,连抬手抵抗的余地都无。
可山道尽头,两道身影踏煞而来,逆死局而上。
展昭青衫端立,怀抱地脉残卷,眼底澄澈如万古寒月,不为煞气所动。他通晓阵理、洞悉脉门、铭记三十年阵机错处,是世间唯一可归正天罡、解封国运之人。
白玉堂白衣猎猎,满身血痕斑驳。寒毒早已侵入五脏六腑,经脉灼痛刺骨,视线阵阵发昏,气力透支殆尽。
他已是强撑残躯,燃尽余命。
可他依旧半步不退,立身展昭身前,白衣挡尽漫天阴煞、遍野杀机。
前路陵门大开,黑雾翻涌之中,无数残存暗部死士列队而出。
是崔秉谦压在最后、从不启用的陵底死卫。
个个身披玄铁重甲,气息凶戾,悍不畏死,是三十年守护阵眼、屠戮知者的最后一道绝杀屏障。
人数百众,封锁整座陵门通路。
煞气漫山,刀兵盖地。
绝境,彻彻底底的绝境。
“午时已到。”
黑雾深处,遥遥传来崔秉谦苍老淡漠的声音,随风落遍山野,带着尘埃落定的笃定,“阵机已成,天命已定。”
“你二人闯至此处,已是极限。”
“人力,终难胜天。”
展昭抬眸,望向黑雾重重的皇陵地宫入口,语声清稳,穿透漫天风煞:
“你看错了天。”
“真正的天命,从不是山河倾覆、苍生殉局。”
“是正气不灭,是公道长存,是绝境之中,永远有人愿意以身铺路、逆命护民。”
话音落,白玉堂身形骤掠而出。
白衣一瞬破风,残躯再战千军。
他无需休整,无需蓄力,不留退路,不求余生。
今日此战,不为朝堂功勋,不为江湖盛名。
只为破三十年黑暗,洗万千沉冤,护一城百姓,守一方山河。
重甲死士蜂拥而上,铁刃开山,煞气劈空,招式尽是绝命杀招。
白玉堂身法快到极致,白衣在漫天黑刃中穿梭辗转,掌风凌厉如霜,招招卸力、式式破杀。
骨节震痛,经脉撕裂,寒毒攻心,一口口腥甜不断翻涌上喉,被他尽数强行咽下。
他身上的伤口在不断崩裂,气力在飞速枯竭,眼前的视野一次次发黑恍惚。
可他手中的速度,从未慢过半分。
他在替身后之人,挡下所有死亡。
他在替沉沦三十年的江山,劈开一条生路。
一人,挡百死卫。
一身残骨,守一世清明。
展昭立在后方,双目微阖,指尖飞速抚过地脉残卷。
三十年阵机脉络、错位脉门、逆转天罡、锁天节点,尽数在他脑海中铺开、归位、拆解。
狂风卷动他的衣袍,漫天煞气环绕周身,却近不得他半寸法理正气。
“玉堂!”
展昭沉声开口,报出终极破阵路径,字字精准,无半分差错,“正东三丈,阵眼侧枢!破此处煞气闸口,我即刻归正主脉!”
“好!”
白玉堂应声落字,桀骜破穹。
他不顾身前合围的重重铁刃,强行提速,身形骤然直闯正东煞气最盛之处。
数柄重刀同时劈落,重甲死士合围锁死,不惜以命阻拦。
噗——
利刃擦过肩胛,旧伤彻底撕裂,鲜血瞬间浸透整片白衣,染红肩头。
剧痛彻骨,寒毒瞬间暴走,四肢骤然一麻。
他踉跄半步,却硬生生凭一口傲气、一丝执念、一身侠骨,再度站稳身形。
指尖聚力,一掌轰然拍出!
掌风破空,硬生生击碎阵眼侧枢的煞气结界!
轰隆——
陵旁黑气场瞬间崩裂,四散溃逃。
就是此刻!
展昭双眸骤然睁开,眸光清亮如光破长夜。
他踏步上前,立于大阵正中脉眼之上,双手结印,依照三十年前护国天罡阵的本源格局,逆改崔秉谦所有篡改错处。
“三十年错阵——今日归正!”
“地脉逆流——今日重通!”
“国运封禁——今日解封!”
一声声清喝落定,字字落地生根。
手中残卷无风自动,纸页簌簌翻飞,泛黄陈旧的山河图谱,骤然亮起淡淡金光。
被逆转三十年的地脉,开始缓缓回流、归位、扶正。
被锁死三十年的天地气机,开始穿透黑雾、重落人间。
被囚禁三十年的大靖国运,开始一点点挣脱黑暗牢笼。
山间狂风骤乱,漫天黑雾剧烈翻涌,天地震颤不止。
陵底传来不甘的轰鸣,大阵被强行归正,三十年煞局,正在寸寸崩塌!
远处皇城金銮殿上,端坐待局的崔秉谦面色骤然剧变,眼底的从容自负,第一次彻底碎裂。
不可能……
他布了三十年的天局,改了三十年的地脉,耗了三十年的国运……
怎么会被两个人间凡夫,一朝逆转!
山野终局,正在倾覆!
皇陵之外,白玉堂仗残躯再战最后残存的死卫。
煞气越来越淡,天光越来越盛。
可他的身体,也彻底抵达极限。
浑身经脉近乎崩断,视线一片猩红,浑身冰冷麻木,唯有心底执念滚烫不灭。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清退最后一名死士,身形猛地一晃,险些栽倒。
“玉堂!”
展昭察觉身后异动,阵手不停,分神回眸,眼底骤然掠过急色。
白玉堂抬手,死死按住肩头重伤,喘了一口粗气,勉强稳住身形,转头回望他,唇角竟还扬起一抹极淡、桀骜不改的笑意。
“无妨。”
“阵快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