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快回来了。”
一句话,轻如絮,重如山。
他撑到了最后。
撑到黑暗将尽,撑到囚笼将碎,撑到山河将明。
就在此时,展昭最后一道阵印结完。
“天罡复位——!”
轰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座西山剧烈震颤,皇陵地宫黑色瘴气冲天而起,继而寸寸崩碎、四散消融。
笼罩汴梁三十年的囚天大阵,彻底破碎!
被篡改的阵机,归正。
被逆流的地脉,通顺。
被封锁的国运,重临。
山间滚滚黑云层,自中心开始飞速溃散、退散、剥离。
一缕金色天光,穿透厚重黑云,直直洒落皇陵山顶。
一缕,变十缕。
十缕,变万道。
万丈天光倾泻而下,铺满山峦、照彻地宫、涤荡煞气、扫尽黑暗。
压抑汴梁三十年的阴沉天象,一瞬尽散。
天,重新亮了。
风,重新清了。
地,重新活了。
江山,重新归明。
天光之下,满山残煞尽消,遍地黑雾散尽。
三十年黑暗棋局,彻底落幕。
金銮殿上,崔秉谦望着窗外重临的天光,浑身脱力,颓然垂落双手,眼底毕生执念、半生自负、半生偏执,尽数崩塌成灰。
他赢了三十年布局,终究输给了人间正气,输给了不灭人心。
天命从来不由奸邪定,山河从来不为私欲倾。
他输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皇陵山顶。
天光融融,清风徐徐。
展昭收阵立身,长舒一口气,青衫沐光,眼底沉淀三十年的沉重终于尽数卸下。
沉冤得雪,黑暗终破,山河重明。
他转头,看向身侧之人。
天光落在白玉堂染血的白衣上,温柔得近乎温柔。
白玉堂立在光明之中,浑身是伤,满身疲惫,却脊背挺直,傲骨依旧。
只是那张素来桀骜张扬、神采凌厉的脸庞,此刻苍白至极,血色尽褪。
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骤然放松,耗尽的生机彻底燃尽。
他望着漫天重归的天光,望着清明万里的山河,唇角浅浅扬起一抹释然的笑。
终于……天亮了。
下一瞬,身躯一软,直直向后倒去。
“玉堂!”
展昭心头骤紧,跨步上前,稳稳将人接入怀中。
白衣轻落,安然倚靠。
双目轻阖,气息微弱至极,却安稳平和,无憾无悔。
大战落幕,终局已定。
他太累了。
撑过地牢血战,撑过寒毒反噬,撑过宫门截杀,撑过百死围杀,撑过终极破阵。
以一身残骨,换天下清明。
……
三日后。
汴梁天光朗朗,万里澄澈。
连日阴风黑云尽数消散,市井重归烟火,街巷重归安宁,百姓重归安稳。
积压三十年的朝野阴霾,一朝散尽。
皇朝下旨:
清肃崔秉谦余党,彻底清洗朝堂附逆百官;
为沈家满门、历代殉局忠良、地底无名冤魂举国昭雪;
复老匠人忠良之名,厚恤所有蒙冤之家;
封存皇陵错阵,重固地脉,养护山河气运。
一桩桩沉冤落地,一件件旧案归明。
潜龙井地底的黑暗,从此彻底尘封历史。
开封府衙后院,清静雅致,花木清新。
榻上,白玉堂安静休养,面色渐渐回暖,体内寒毒被连日汤药与天地复归的正气缓缓压制、驱散、化解。
他未损根基,只是透支过巨,只需静养,便可慢慢复原。
床边,展昭静坐相守。
青衫素净,眉目温润,眼底是尘埃落定的安宁。
风波尽散,山河清明。
窗外日光正好,风过花木轻柔。
良久,榻上之人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清亮目光,再度落回人间。
他第一眼,便看见身侧静坐的人,看见满室天光,看见窗外盛世安宁。
白玉堂轻声开口,嗓音微哑,却笑意明朗:
“……天亮了。”
展昭垂眸望他,眼底温柔澄澈,轻轻颔首:
“嗯。”
“天亮了。”
“山河无恙,人间清明。”
三十年黑暗终尽,万千沉冤得雪。
他们踏遍幽暗深渊,历尽棋局生死,终为这人间,挣回了万丈天光,一世长安。
风穿窗棂,拂过二人眉眼。
世间所有惊澜落幕,所有风雨归宁。
此后——
清风伴侠义,正气护山河。
岁岁长安,岁岁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