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讲到这里的时候，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

“然后我就走到了这里。这个古刹当时完全荒废了，院子里长满了草，佛殿的屋顶漏了几个大洞，偏殿的门倒了一扇，地上全是鸟屎和落叶。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松树，它长得又高又直，比现在高很多——那些年没人修剪，枝条都长疯了。我站了很久，忽然觉得……”

他停了。

“……忽然觉得，这个地方，挺好的。”

“没有人。没有信号。没有那些必须跟人说话的场合。没有谁要问我父母还在不在、房子买在哪里、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没有谁要跟我说‘对不起’。这里只有风，只有树，只有山，只有雪。这些东西不会问你任何问题，也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它们就只是——在。在就行了。”

“我带的东西不多，但我决定不走了。我把佛殿的屋顶补了，把偏殿的门修了，把院子里的草拔了。

前前后后收拾了一个多月，用上了我身上所有的现金和一张被我刮干净了磁条的银行卡。

后来那条路我就走熟了——每年下山两次，换粮食、换盐、换种子。第一次下山的时候，我差点找不到回来的路，在山里转了两天，但最后还是找回来了。

我当时就想，你看，连这座山都不肯让我死，那我就好好活着吧。”

“就这么住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