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低下头，把棋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偏殿里安静了很久。

棋盘上还摆着他们没下完的半局棋，阳光从门口挪到了桌腿，又挪到了墙角。窗外松枝上的雪化了一些，水珠滴下来，啪嗒，啪嗒，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她看着他。他的侧脸被阳光照得很亮，眉骨、鼻梁、下颌线，像用刀刻出来的轮廓。

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放弃了城市的生活、放弃了工作、放弃了爱情、放弃了一切。

所有同龄人都在追逐的东西，而他毫不在乎。跑到这深山老林里，跟一座古刹、一棵松树、一坛腌萝卜干过一辈子。

别人听了大概会觉得他疯了，或者觉得他是在逃避。可此刻她坐在这间偏殿里，听着雪水滴落的声音。

闻着灶台里柴火的余烬气味，看着他被阳光勾勒出的安静侧脸，她忽然觉得，他没有逃避任何东西。

相反，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扛下来了——母亲的死，恋人的离开，那些他无法改变的命运。

然后把它们一样一样地安置好，再转身走进这座山里，从此不打扰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打扰，过起了与世无争的生活。

“陈屿。”她说。

他转过头看她。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谢谢你收留我。”

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捡起来。玻璃棋子在棋盘上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叮叮当当的，像一场很轻很轻的雨。

窗外，积雪正在太阳底下一点一点地融化。春天还很远，但阳光已经带来了关于春天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