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不想那么快离开了。

雪停的那天夜里，月亮出来了。

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那样的月亮。大概是因为下了几天几夜的雪，把天地间所有的灰尘都压了下去，空气干净得像被洗过一样，月光也就格外地透亮。

不是城里那种隔着一层雾霾的、浑浑沌沌的月光，而是像一把碎银子，哗啦一下泼满了整个院子。

青石板上的积雪反射着月华，亮得几乎刺眼。那棵松树的影子落在雪地上，一笔一画的，像是用最浓的墨写出来的大字。

她睡不着，披了件衣服走到院子里。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声音清脆得很，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跟这座山说一句话。

偏殿的门开着，里面还有灯光。她以为陈屿睡了，探头一看，他正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一本薄薄的本子，手里捏着笔，不知道在写什么。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本子合上了。

“我睡不着。”她说，算是解释。

他点了一下头，把本子推到一边。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的。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那几天的沉默已经变成了一种很舒服的东西，像一件穿旧了的棉袄，虽然不合身，但每个破洞你都熟悉，每次伸手都能准确地从破洞里探出来。

“陈屿，”她忽然开口，“你打算一直这样住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