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调始终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不是嘲讽，也不是愤世嫉俗，而是一种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思考之后，终于与自己和解了的释然。

“我二十出头的时候，觉得不结婚是不正常的，一个人过一辈子是不可想象的。

现在回头看，那时候的想法，有多少是我自己的，有多少是被灌进去的，我自己都分不清。

可是这些年一个人住下来，我发现婚姻这个东西，它不是生活的必需品。就像这桌上的萝卜干，你说它是必需品吗？

不是，没它我喝粥也能饱。但有它呢，日子确实有滋味一些。可没有就没有呗，我不会因为没有萝卜干就不喝粥了。”

她被他这个比喻逗笑了。他也笑了笑，很浅，但很真。

“再说了，”他低下头，拇指摩挲着茶杯的杯沿，“就算我想结婚，跟谁结呢？

我跟这座山过了这么多年，已经不会跟人相处了。上次来了一对夫妻，在我这儿住了一晚，他们俩说话的那种方式，我看了都觉得累。

一句话要说三四遍，每一遍都在原来的意思上加一点刺，最后两败俱伤。他们已经习惯了，觉得那是正常的。

可我觉得不正常。两个人在一起如果比一个人还累，那为什么要在一起？”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所有婚姻都那样”，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自己见过多少不那样的婚姻呢？

她父母的婚姻算好的，可也有吵架吵到摔盘子的时候。她身边那些结了婚的朋友，朋友圈里晒的全是岁月静好，私底下跟她诉的苦能把一个杯子装满。

她不是不相信爱情，她只是不确定，那种被所有人奉为圭臬的“人生标配”，到底有多少人真的从中得到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