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她都认同。人生没有必须要走的路，婚姻不是必需品，幸福不在远方就在此时此刻。

这些道理她不是不懂，她甚至在无数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瞬间，反反复复地跟自己说过同样的话。

可是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堵墙，是一片海。他在海的那一边，而她，连下水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她有父母。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那个叫做“羡慕”的气球上，噗的一声，气球瘪了，只剩下满地的碎屑和一根细细的线。

她爸妈就她一个女儿。他们这辈子所有的指望都在她身上了——虽然不是那种“你必须要给我们养老送终”的指望。

而是更温柔的、更让人无法拒绝的那种指望。她妈每次打电话都说“妈不想你，你在外面好好工作就行。”

但她每周末都会把她房间的被子拿出去晒，晒得蓬蓬松松的，好像她随时会回去住。

她爸退休了，学会了用微信，第一条朋友圈发的是“我闺女真棒”，配图是她三岁时的一张照片。

他们从来没有要求过她什么。正因为如此，她更不能让他们失望。

她要是跟陈屿一样，跑到深山里住下来，他们怎么办？她妈会哭成什么样？

她爸会不会半夜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这辈子白忙活了？

会不会觉得养了个女儿养到最后，养出了一场空？

这些念头像蚂蚁一样爬满了她的脑子，密密麻麻的，每一只都在咬。

陈屿大概是看出了她的表情变化，没有追问。他只是给她续了杯热水，把那碟剩下几块的腌萝卜干推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