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月亮慢慢西沉。那只松鼠大概是夜里睡不着，又从松树上窜下来，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细细的脚印，像梅花，又像一串省略号。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很晚。后半夜起了风，松枝上的积雪簌簌地往下落，像是整座山都在翻身。

她回到榻上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点鱼肚白，月光淡了，星光也淡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种介于夜与昼之间的、灰蓝色的静谧里。

她躺在榻上，闭着眼睛，但脑子里全是陈屿说的那些话。

人生没有必须要走的路。

过好当下的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

那些东西不是她不想要，是她发现她根本不需要。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棉褥子里。褥子有太阳晒过的味道，和第一天晚上闻到的一样。但这一次，这个味道让她觉得安心，而不是想哭。

天亮之后她就要走了。下山，回到那个有信号、有地铁、有KPI、有催婚、有房贷的城市里去。

回到她爸妈身边去。回到那个她放不下的世界里去。

但她知道，有一小部分的她已经留在了这里。留在了这座古刹里，留在了那棵松树下，留在了那个叫陈屿的人身边。

以后不管她在哪里，在做什么，被生活压得有多喘不过气，她都会想起这个夜晚，想起他说过的话。

想起他坐在月光里，像一棵种在石头上也能活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