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道歉，“我不是故意提这个——”

“没事。”他说。是真的没事。那些事情过去了很多年，疤痕还在，但已经不怎么疼了。偶尔被人碰到，也只是麻一下，不会流血了。

她看了他一眼，确认他真的没有介意，才继续说下去。

“有一回我实在受不了了，跟我妈吵了一架。我说，妈，你是不是觉得我非得结婚你这辈子才算完成任务？

她说不是。我说那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她说她是为我好。我说你觉得好就是好吗？你问过我觉得好不好吗？”

她的眼眶红了。

“然后她就哭了。”

雨水从屋檐上淌下来，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有几滴溅到她的裤腿上，她没躲，就那么坐着，让雨水打湿自己的鞋子。

“她哭了我就没办法了。”她说，声音开始发颤，像琴弦被拧得太紧，随时都会断。

“她一哭我就知道我输了。我就不能再说下去了。她是为我好，她真的是为我好。

她怕我一个人老了没人照顾，她怕我以后会后悔，她怕她现在不逼我，将来我会怪她。我全都知道，我全都懂。可是——”

她把茶杯放在膝盖上，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可是我好累。”

这五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支撑着的东西。肩膀垮下去了，脊背弯成了一个弧，像一棵被雪压弯了的竹子。

她没哭出声，但他能看到她袖子在眼睛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袖子从干变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