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雨水从屋檐上落下来，有一滴正好落在她的鼻尖上，她伸手抹掉了。

“我就做不到。我一想到我妈哭的样子，我就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你不是混蛋。”他说。

“我知道我不是。”她说，“但我也知道，我没办法跟她说清楚。你说得对，有放不下的人，就不能像我这样。

我妈就是我放不下的人。我放不下她，所以她说的话，她做的事，她流的眼泪，全都能伤到我。不是她故意要伤我，是我自己把刀递到她手里的。”

她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雨丝落在松针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就是这几乎没有声音的声音，比刚才所有的哭诉都更让他觉得心里发紧。

他把煮茶的小炉子往她那边挪了挪。炉火映在她脸上，把她被雨打湿的头发烘出一点水汽的味道。

“你来多久了？”她忽然问。

“七年。”

“七年。”她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好像在掂量它的重量。“你刚来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自己是在逃避？”

他想了想。

“有。前两年都觉得自己在逃避。”他说，“后来慢慢就不这么想了。逃避的反面是什么？是面对？

可是面对什么？面对一个我不想要的生活？那不就是别人替我安排好的人生吗？如果我逃避的是一个不属于我的人生，那我还算是在逃避吗？”

她看着他，雨水把她的睫毛弄得湿漉漉的，眼睛显得格外黑、格外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