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是有道理。”她说。

“我不是有道理，”他笑了笑，“我只是想得比较多。山里日子长，除了想这些，也没别的事可以做。”

她也笑了。很轻的一个笑，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把湿透的冲锋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搓了搓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我跟公司请了长假。”她说，“一个月。我说我母亲生病了，要回老家照顾我妈。他们信了。”

“你妈呢？她知道你出来了吗？”

“知道。我说公司派我出差，去外地培训一个月，封闭式培训。”她低下头，嘴角牵了一下，算是个苦笑。

“你看，我在骗所有人。我在骗我爸妈，骗我公司，骗所有认识我的人。只有你这里——我才不用骗。”

她抬起头看着屋檐外灰蒙蒙的天，雨已经小了很多，只剩下细如牛毛的雨丝，在空中飘着，落下来连个声响都没有。

“让我在这里躲一阵吧。”她说，语气像是在请求，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知道躲不是办法，躲完了回去还是要面对。但我就想躲一阵。就一小阵。等我缓过来了，我就回去。”

“好。”他说。

她转过头来看他，大概是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干脆。

“你不劝我？”她问。

“劝你什么？”

“劝我回去面对现实。劝我跟我妈好好沟通。劝我别这么消极逃避。劝我该相亲相亲，该结婚结婚，别耽误了。”

她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每数一条脸上的表情就复杂一分，“所有人都这么劝我。所有人都有道理。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比我更清楚我该怎么活。”

他没说话。

“你说话呀。”她说。

“你在请假条上写的是一个月。”他说，“山上的萝卜干大概还够吃三个星期。你要是住满一个月，后面一个星期就只能喝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