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路不好走，尤其是陈屿带她走的这条——不是下山的路，是往山腰另一侧去的路，曲折得很，时而上时而下，有些地方根本就没有明显的路迹。

只是他知道哪里能踩、哪里不能踩，在前面走得很从容。夏瑛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镰刀握在手里，劈开偶尔伸到路中间的灌木枝条。

走了大概一刻钟，陈屿忽然停下了。他侧了侧身，让出前面的视野。

“到了。”他说。

夏瑛走上前去，愣住了。

那不是她想象中的一小块菜地。那是一片真正的土地——一片被开垦出来的、层层叠叠的坡地，大约有两三亩的样子，沿着山势被整理成高低错落的几个台地。

每一块都被打理得整整齐齐，地垄笔直，垄沟里铺着干草，踩上去软绵绵的。豆角架和黄瓜架搭得规规矩矩，竹竿绑扎得结结实实，藤蔓顺着架子往上爬，已经爬了半人高。

她的目光从近处往远处移动，一样一样地辨认过去——

靠近路边这一片是辣椒，青的红的挂满了枝头，有的细长如手指，有的圆滚滚的，像一个个小灯笼。旁边是茄子，紫得发黑，油亮油亮的，一个比一个大。

再过去是西红柿，植株被撑得弯了腰，果子一嘟噜一嘟噜的，有的还是青的，有的已经红透了，沉甸甸地坠着，仿佛随时会从藤上掉下来。

黄瓜架下面，她看到几条顶花带刺的嫩黄瓜，翠绿翠绿的，末端还挂着快要凋谢的黄色小花。

豆角的白色小花一串一串地开着，像小铃铛。青菜种在最边上的一小块地里，上海青、小白菜、生菜，挤挤挨挨的，叶子舒展得像一朵朵绿色的花。

而在最高处的那块台地上，她看到了一大片西瓜——藤蔓铺展开来，圆滚滚的西瓜藏在叶子底下，有的已经长到了脑袋那么大，皮色深绿，条纹清晰，在晨光里泛着哑光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