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瓜就更不用说了，顶花带刺，翠绿得不像话，水珠沿着瓜身往下滑，滑到末端那朵快要枯萎的小黄花上，颤巍巍地挂着。

夏瑛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灶台旁边，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帮子，像个等着开饭的小孩。

“需要帮忙吗？”她问。

“不用。”

“那我看着。”

陈屿没反对。他从墙上取下一把刀——那把刀已经用了很多年，刀身窄长，刀刃被磨得雪亮，木柄被手掌磨出了包浆，油亮油亮的。

他把洗好的黄瓜放在案板上，按住瓜身，一刀拍下去，声音干脆利落，黄瓜应声裂开。

然后他换了个角度，又拍了一下，再拍一下，一根黄瓜被拍成了三四段，每段都裂成了不规则的形状。他用手把裂开的黄瓜掰成小块，扔进碗里。

夏瑛注意到，他拍黄瓜的动作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自信。那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是几千几万次重复之后，身体自己长出来的记忆。

刀刃落在黄瓜上的力度刚刚好，重一分就拍得太碎，轻一分又裂不开。他知道该怎么拍，不用想，手自己就知道。

拍好的黄瓜拌上蒜末、盐、醋，再淋上几滴香油。陈屿从灶台角落里拿出一个小陶罐，用筷子从里面挑出一点东西——夏瑛凑过去看，是一罐红油。那红油的颜色很正，鲜红透亮，里面沉着几粒花椒和八角。

“你还有这个？”夏瑛有点意外。

“自己熬的。”陈屿说，用筷子蘸了一点红油滴在黄瓜上，红油在翠绿的黄瓜块上慢慢晕开，像一朵红色的花绽放在绿色的草地上。

他用筷子拌匀，碗里的颜色一下子变得诱人起来——绿的是黄瓜，红的是辣椒油，白的蒜末星星点点地散落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