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顺着来路往回看。古刹的屋顶在远处的树梢之间若隐若现，灰黑色的瓦片在阳光下反射着暗暗的光，像一个蹲在树丛里的小兽。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整座古刹变得很小，小得像一个玩具，被漫山遍野的绿色包裹着，几乎要吞没掉。

“这是……”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前年发现的。”陈屿走到她身边，把镰刀插在地上，双手插进棉衣的口袋里，面朝那片草地看着。

“有一次追一只野兔，追到这里来的。兔子钻进了灌木丛，我没追上，但是看到了这个地方。”

“你追一只兔子追了半座山？”

“反正也没别的事。”他说。

夏瑛觉得这个答案实在是太陈屿了。没事做，就去追兔子；追兔子追到迷路，就发现了一片世外桃源。

他的生活就是这样——没有目的，没有计划，没有KPI，没有什么“必须在某个时间点前完成某件事”。

他做任何事的理由都可以是“反正也没别的事”。这种活法放在城市里叫散漫、叫没有上进心、叫浪费时间。

可放在这片山里，放在这片被草木和云雾包裹的山脊上，忽然就变得合理了——不，不是合理，是奢侈。一种她这辈子都消费不起的奢侈。

她在草地上走了几步。草没过她的脚踝，最深的地方快齐膝盖了。草叶蹭在小腿上，痒痒的，带着清晨露水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