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说话。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他一个在山里住了七年的人，居然想说话。

以前他觉得自己不需要说话，说话是一件费力气的事情，说出来的话大半都没什么意思，还不如不说。

可是现在他忽然觉得，说话本身可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有一个人愿意听你说话。

那个人不会打断你，不会敷衍你，不会在你说话的间隙偷偷看手机。那个人会认认真真地听，听完了还会想一想，想完了还会说一句“陈屿，你说的有道理”。

他也不知道自己说的那些话到底有没有道理，但她觉得有道理，那就够了。

他把菜摘好，装在篮子里，往回走。走到半路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霞光，照在山林间，把每一片树叶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站在山路上，看着远处栖云寺的屋顶。屋顶的瓦片在暮色里泛着暗暗的光，像一个蹲在树丛里的人，在默默地等着谁回来。

他在那条路上站了很久。

直到天黑透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他才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日子还是一样地过。早上起来烧火煮粥，去菜地浇水除草，下午在院子里晒萝卜干，晚上在油灯下坐一会儿，然后睡觉。

所有的事情都跟从前一样，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做饭的时候开始做多了。

以前他做饭是很精确的，米放多少，菜切多少，从不浪费。但这几天，他每次都多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