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她走的时候，他说“葱长大了，下回来给你做葱油饼”。她记住了，她带着自家的面来了。

他把面粉袋放进灶台后面的架子上，和那罐红油、那坛腌萝卜干放在一起。三样东西并排摆着，像三块拼图终于拼在了一起。

“你妈怎么说？”他问。

夏瑛在门槛上坐下来，把腿伸直，双手撑在身后。阳光从西边斜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鼻尖上那颗小小的痣照得清晰可见。

“哭了。”她说，语气很平，“哭了两天。我爸偷偷给我打电话说，你妈就你一个女儿，你走那么远她舍不得。

我说我不是去多远的地方，我就在隔壁省，想回来什么时候都能回来。我爸说，你妈不是怕你走远，她是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我跟我妈说，妈，我不是不要你了。我比谁都想要你，但我想要你是因为我爱你，不是因为你需要我按照你安排的路走。

你希望我幸福，我也希望我幸福。如果我的幸福跟你的期待不一样，你是不是就不认我这个女儿了？”

她把头仰起来，看着头顶那棵松树的树冠。秋天的松针不像夏天那么浓绿了，有些已经变成了黄褐色，混在绿色中间，像是被谁用画笔随意地点缀了几笔。

“我妈不说话了。她哭完了之后，给我做了一顿饭。红烧排骨，糖醋鱼，都是我爱吃的。吃完饭她说，你要走就走，过不下去就回来。”

她轻轻笑了一下。

“她没说我做得对，也没说我做得不对。她就是……放手了。”

陈屿在她旁边坐下来。隔了大约一尺的距离，不多不少，是她以前在菜地里蹲着的时候跟他之间的那种距离，刚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又不会碰到对方的肩膀。

他坐下来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拂过她的头发，几根碎发飘起来又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