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夏瑛，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碟萝卜干上，"昨晚妈睡得很早，但是没睡着。

这山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想事儿。妈想了一夜，想你在城里的样子，又想想你在这个院子里的样子。

你昨天坐在院子里跟他喝茶，一边喝一边笑，笑的时候眼睛是弯着的。"

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着夏瑛。

"你在这里，眼里有光。那就行了。"

夏瑛端着碗，看着母亲的脸。母亲的鬓角已经有白发了，在晨光里银丝丝的，但她的眼睛是平静的，里面没有她之前担心的那种失望或者不甘。

夏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堵着东西，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陈屿在桌底下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脚踝，就一下，很短，像是一个确认：我在。

父亲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萝卜干，嚼了两口，忽然说："这个萝卜干，能带点回去吗？"

陈屿说："能。坛子里还有一坛没开封的。"

父亲笑了："那行，那咱们没白来。"

那天下午，夏瑛带着父母去看了清河湾。母亲站在坝顶上，看着水面上的山影和天光，看那棵歪着脖子探进水里的老槐树，看了很久。

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她没有拢，就那么站着。父亲在旁边举着手机给她拍照，说"你往左边站点，那边的光好"。

夏瑛站在他们身后，看着父母的背影被夕阳拉得长长的，映在水库边上。

她忽然觉得，从今天开始，她不用再瞒着任何人了。这就是她的生活，这就是她选择的人，这就是她想要的日子。她的父母看到了，看过了，然后说——行。

那两个字落在山风里，跟落叶一样轻，但跟山一样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