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那天，天公作美。头天晚上还刮了一阵秋风，半夜里下了场小雨，早上起来天就放晴了，蓝得跟洗过一样干净。

空气里有雨水洗过之后的清冽，混着桂花的甜香，浓得化不开。院子里那棵老梅树底下摆了两排长条凳，是从镇上租来的，木头的新茬在阳光里泛着浅白。

松树下面的石桌被擦得一尘不染，上面摆着桂花酒、野山茶和一大盘新炒的葵花籽。

来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父母坐在第一排。母亲穿了一件新的藏青色外套，头发别了一枚深色的发卡，坐得端正，脸上的笑看得见的。

父亲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时不时跟旁边的人说两句话，笑眯眯的。

大勇和阿芬坐在后面一排，大勇还特意换了件干净衬衫，领口有点紧，他时不时拽一下。

阿芬抱着她三岁的小闺女，小姑娘扎着两个小揪揪，嘴里叼着一块葱油饼，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最热闹的是从网上赶来的几个人——有从隔壁市开了三个小时车来的女孩子，手里捧着一束自己扎的野花，说是从路边摘的。

有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一架拍立得相机，说想帮他们拍几张立等可取的照片留念；还有几个拍视频认识的同城博主，扛着三脚架和补光灯，说要帮忙记录一下。

院子里坐了二十几个人，凳子上坐不下，有些人就站在后面，端着杯子，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热热闹闹的，都是笑语声。老松鼠被这阵势吓得窜上了松树顶端，蹲在高处往下看，两只小黑豆眼滴溜溜地转，胡须一颤一颤的，像个观摩婚礼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