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从没有主动过问过，我到底想选什么。

逢人便夸我省心懂事，听多了，也就慢慢习惯了，什么都自己一个人做主，说了算的人生也不错。

分班考试来得猝不及防。三月底的天闷热得反常，空气里裹着一股燥意，像提前迎来了五一。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想考个好名次，挤进心仪的班级。

可名额就那么多，僧多粥少，大家只能一头扎进题海里疯狂刷题。

为了防止作弊，考场和座位全都是打乱分配的，学生交叉到别的班级考试。

而我，恰好被分到了十班。

心里隐隐冒出一个念头：不会这么巧吧。

可巧合往往接踵而至。

我落座的那一刻，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这是他的课桌。

之所以能一眼确定，是因为桌面正中央，大大咧咧刻着一行字：鄙人森焱，请务必爱惜公物。

看着那行略显张扬的字迹，我差点忍不住笑出声。只是在考场里，只能不动声色地淡淡扫过。

桌肚里堆着试卷和课本，理智告诉我不该随意翻看别人的东西，可目光还是忍不住悄悄瞟了几眼。

没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终究是没敢伸手去碰。

我低下头快速作答。没有人脉，没有额外门路，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笔。

不奢求冲进特快班，能留在重点班末尾，顺利考上本科，于我而言就已经足够。

心里默默盘算着，以平时的积累，应该问题不大。

考试很快结束。题目翻来覆去都是熟悉的题型，可这就是高中最磨人的地方：题看着眼熟，就是拿不准答案。该会的自然顺手，不会的琢磨再久依旧无解，重复多少次都一样。

这大概是无数高中生共同的噩梦。

陆续有人起身交卷离场。

我习惯熬到最后一秒，哪怕反复检查也找不出错误，也不愿意提前离开。

像是一种自我安慰，仿佛多坐一会儿，分数就能多几分。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监考老师也松懈下来。

毕竟真正想打小抄的，早就趁着人多提前交卷走了，剩下的大多是心态放平的人。

我对着一道选择题陷入纠结，记忆里答案似乎是C，可自己动笔写的却是A。

脑子里天人交战，左右摇摆不定。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猝不及防地砸进耳朵里。

“同学，麻烦让一下，我拿点东西。”

这声音，我再熟悉不过。

和那天食堂里爽朗的笑声，同一种质感。

一语落定，心头一颤。

是森焱。

我僵硬地慢慢起身，侧身给他让出位置。

想来他也是刚在别的考场交完试卷折返回来班级。

我垂着眼，看着他修长干净的手指在桌肚里翻找，最后捏起一张纸，动作利落。

“谢谢你啊同学。”

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话音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没过多久，终考铃声响起。

我有些恍惚地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

心里想着，今天真是不错的一天。

走廊人流交错，我刚拐过转角，迎面又撞上森焱。

他好像在等什么人。

午后的阳光斜斜落在他侧脸，眉眼依旧是那日走廊上耀眼的模样。

我的脚步下意识顿住，心底本能泛起一丝微弱期待。

期待他眼里掠过一点眼熟，想起周一被人流挤到十班门口，那个狼狈愣在原地的我。

可森焱只是淡淡抬眸，在我脸上顿了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归于平淡。

视线轻飘飘扫过，如同对待无数擦肩而过的普通同学。

风掠过走廊窗台，带走我那点不自量力的期许。

原来于我而言足以铭记数年的一眼心动，于他不过是拥挤人潮里，一场转瞬即忘的寻常路人偶遇。

心里刚升起的细碎欢喜，瞬间轻轻沉了下去。

可是我不知道的是，他是听朋友说的，我在十班考试，又刚好坐在他的课桌上，他是特意跑过来，假装的巧遇，什么拿东西，只是为了确认试卷上我的名字。

世界上那有那么多的巧合，全部都是蓄谋已久罢了。

只是那时候的我太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