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砰的一声响,李及行顶开那板子从地道钻出来,用手扇扇灰:“这种路也能找到。”
金夕在李及行怀里骄傲说:“那地鼠精和我老熟了,往前再走五里路就是誓海镇。”
李及行把木板盖回地道口,靠在一旁树上稍稍休息,目光放远,土路边上的野草茂盛,再远些,还能瞧见庄稼。
又回来了,誓海镇。要是一开始不和郁倾回那清运派,或许也不会给他惹下那么多麻烦。
李及行心情忐忑的动身,不知道下次相见是什么时候。
太阳又落下,它走的比李及行快些。李及行揣着金劳和金夕再一次踏上誓海镇时,天已黑。
“路上快没人了唉。”金劳小声嘀咕,它如今没了实体,只有一道金影。
“嘶。”李及行若有所思,下山的第一个难题出现了,没地去啊!当时入清运派,也是为了有个落脚地。
金夕跳到地上,化成人形,他得以休养后法力恢复,此刻不显狼狈,一身棕黄色衣衫环佩叮当。
“你们就这样在街上晃荡吗?”
李及行不好意思地挠头:“当时上山就为了有个去处,反正明日就赶路进京,今天凑合一下,找个地方窝着。”
金夕看出他的窘迫:“要不你们去我庙里歇息。”
李及行欣喜地眨眨眼:“真的吗!”
“当然,虽我们有过节,但救命之恩更重。”
李及行高兴地应下,同他一起去湖边的庙。李及行边走边感叹世事无常,当时还针锋相对,现在也是患难与共。
“没想到唐限做过这种事,我岂不是助纣为虐?”
“世上一言难尽的事多了,唐老爷,清运派,都不是尽善尽美。”
金夕低着头沉默不语,李及行拍拍他的肩:“每个人的选择都不同,就连郁倾,也有他的无可奈何。”
湖边的缠财庙渐渐显现,他们走上桥,便有一阵阴风刮来。
“好诡异……”
李及行看向出声的金劳:“感觉没有往日的人气了。”
金夕面色骤变,连忙跑过去,李及行也立马跟上。几人来到庙前,往日熠熠生辉的庙堂,此刻暗淡无光。
“这是……被烧了?”
在山上蹉跎的那些时日,令这金碧辉煌的庙,只剩下烧毁的灰败。连正中心的那尊金碧辉煌的塑像,也只剩个荷花底座。
金夕突然面色痛苦,干呕几声。脑袋一阵阵的刺痛,他想起些什么,却也再也想不通。
他孑然一身,还有谁?为了谁?
耳边好似传来欢声笑语,扎得金夕头疼欲裂。他抱住头,跪在地上。
“大王!”
“大王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王啊……”
一句句似曾相识的话,如厉鬼索命。到底是谁在说话!回到最熟的地方,却觉得如此陌生,像是失去了太多,那到底失去了什么?
“怎么了……”李及行上前扶他,却被金夕一下子甩开手,紧接着落荒而逃跑出庙门。
“他咋疯了!”
“追啊!”
李及行和金劳立马追出去,金劳飞得快,但它也拦不住金夕。李及行两条腿快跑抽筋了,才能看到金夕的背影。
“冬温!拦住他!”
一声令下,冬温剑咻的一声窜进黑暗狭窄的小巷拦住金夕。金夕红着眼,恐惧使其战栗,令之恶心。
少年人单薄的身子一直在抖,李及行气喘吁吁地冲来时,金夕只差一点就要栽在地上,被他稳稳接住。
“呕……”
李及行扶着他,金夕弯着腰吐出一滩碎金掺着金币。他无力的跪下,李及行只能单膝跪地让他靠着。
“我不想回……清运派……”
“我们出来了,我带你出来了!”
金夕迷糊的昏睡过去,李及行头疼的不行,怎么一个个进了清运派都没有好下场。
他看着昏迷的金夕,这在清运派到底受了多大委屈?算了,郁倾都要看人脸色,更何况这被捉上去的妖怪。
“咱们现在去哪?”金劳问李及行。
李及行将金夕横抱起来:“我记得这条街上有个客栈,咱们去开个房。”
金劳欣慰的点点头:“你居然还记得带钱下山。”
李及行疑惑的回它:“没带钱,我在那净挨打了,哪有钱?”
“那我们抢人家店啊!”
李及行看看金劳,又看看金夕吐出来的那滩金子。
“李及行我讨厌你。”
又是一顿折腾,李及行将金夕抱到客栈的床上,回头看着在盆里激荡起水花的金劳。
“李及行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洗一下没事的,同性不相斥。”
李及行四处打量着这间客栈,也是住上雅间了。
刚刚在底下和小二讨价还价许久,直到逼出小二的一句。
“您到底要不要住啊?不住的话,你别在这为难小的好吗!”
“什么为难你?做生意凭良心,按你那么算,一枚金币能住多久?”
小二看着灰扑扑的李及行,只当他在吹牛:“呵,别看店小,但也有雅间,这有房,您可否有金?”
咣当一下,一枚金币被李及行摁在柜台。
“开一间。”
小二目瞪口呆连忙应下,又听见李及行说一句。
“记得找零。”
李及行和小二又要了床被子,让金夕睡床上,自己打地铺。要是明天还不醒,就去找个大夫给他看看。
李及行又翻个身,这人医能治妖怪吗。
这一夜睡得踏实,李及行醒时天光大亮,坐起来时恰好和金夕四目相对。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不舒服?”
“头晕……还有点饿。”
李及行一听,立马站起来,简单收拾完就出门。不一会儿就端着点吃的回来了。
“来来来,快来吃。”李及行招呼他,把盘子放在桌子上。
金夕闻见食物的香味,那香味钻进他的鼻子,引得肠胃一阵欢呼,勾起那点食欲。
“呕……”
金夕干呕一声,饥饿和恶心的感觉交织,更难受了。
李及行吓一跳连忙过来拍拍他的背:“我带你去看医……看大夫吧,老吐也不好啊。”
金夕沉默不语,他忘记了很多事,但不舒服时却总想起一抹药香。
“我没什么事……”
“不想喝粥吗,你想吃什么,我去买。”李及行从腰间摸出那些碎金:“你昨天吐的这些金子,除了住客栈,其余的我都没动。”
金夕心事重重:“多谢你,这些你自己收着用吧……”
李及行无奈地笑笑:“是我谢谢你。”
金夕苦笑着摇摇头:“你能去药铺抓一些好闻的药吗?”
李及行先是疑惑,随后立马站起身说好,走之前还指着桌上的食物:“实在饿的不行了,就吃点。”
噔噔噔的下楼,李及行刚好碰上小二,顺口问了一下药铺在哪,得到回复后快速出门。
心里着急,李及行接过药转身出门,在路上疾行,突然空中传来阵阵鹤鸣。
李及行和路上行人都驻足看向空中,十六只仙鹤身上皆挂着麻布,所到之处,鹤声唳唳。
“这是……清运派的鹤吧?”
“唉,还真是。”
“哈哈哈那个修仙的死了。”
“想修仙的人,先飞天了呵。”
路上的人议论纷飞,李及行心下一沉,驻足良久。
“这些修仙的贪生怕死,只求长生。如今道未成,身先死,还要昭告一通,好笑。”
犀利的言论刺入李及行的耳朵,李及行回头寻找这声音的来源,看清那人书生打扮,摇着一柄折扇。
李及行不想辩驳什么,路过那人时厉声说了句:“借过。”
求道者仍有真英雄,他只见到一面,便如此言之切切,李及行心中不悦。
他胸口闷,想知道清运派死的是谁。外门蹉跎的弟子?哪有仙鹤吊唁……
定是门派中站得高的人……
李及行不停地咽口水,但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往最坏的方面想。
李及行走在街上就觉得自己像一只笨重的木桶,全身的血在身体里晃晃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