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客栈,小二和掌柜就迎了上来,后面还站着个家丁。
掌柜走过来想同李及行说话,但又见他失神落魄的样子。
掌柜笑道:“客官,客官!”
李及行回过神:“怎么了?”
小二小声地说:“您昨晚说不知何时退房,现在可还要续上?”
“续。”
李及行回答得干脆利落,小二和掌柜却叹气。
李及行上楼,他走得慢,就听见三人在嘀咕。
掌柜语气诚恳:“请回禀唐老爷,已无房了。”
家丁叹口气:“今日府上来贵人,那些修士除了一位被留在玉兰阁,其他的都要住店……”
李及行心中一惊,唐府,修士……
回到房中,看见金夕已经睡下,桌上的食物也只动了一点。
他将药包放在桌上,这轻轻的动作,却将金夕惊醒。
“吵到你了?”
“没,我闻到药香了。”
李及行笑笑,将药包递给他。
金夕嗅着那药包,久久不语,与记忆中的气味,还是不同……
“你休息好,要回庙里吗?”李及行问。
金夕摇摇头,他竟不知道何去何从:“你呢,何时进京?”
李及行低着头傻笑一声:“我啊,可能明日,或者后天。”
“不是说今日走吗。”
“今日我想去见个故人。”李及行似笑非笑,欣喜又带着些苦涩,他把金劳叫了出来。
金劳飞出来,看着李及行一脸期待的样子:“你想去玉兰阁是吗。”
“是。”
“不是他怎么办?”
李及行脸上难掩失落:“你能不能飞去唐府看看?不是就算了……”
金劳翻个白眼,却还是答应了他,李及行目送金劳飞出窗外。
“唐府有谁啊?”
“应该是,清运派的郁倾。”
金夕听到这名字一愣,头又有点疼了:“清运派的人都一样,你在那还没受够委屈吗。”
李及行只是对他笑笑:“郁倾还是好一点的。”
金夕不以为然,陪着李及行一起等。
李及行看着夕阳的金光洒进窗内,都说近乡情怯,如今他是近君情怯。
是他就好了,还没好好道别呢。
金夕顺着残留的阳光飞到李及行眼前时,李及行激动地站起来。
“是他吗?”
金劳飞到桌上,无力地躺下:“是……”
喜出望外!李及行听着金劳带来的消息心怦怦地跳。
“那个玉兰阁在……往花园绕……你要小心……”
金劳将要注意的地方说了好几遍,李及行都点头说好。
天刚黑,李及行让金夕早点睡,自己兴冲冲地朝唐府去了。爬墙钻洞,无所不用其极。
月光如丝如绸,轻拂在那二楼的窗檐上,李及行笑着撸起袖子,爬上那棵高直的玉兰树,就算这树长得高,也拦不住他想见郁倾的心。
“像私会一样。”
李及行想到这,直接笑出声。他这些日子摸爬滚打,也练就一身爬树翻窗的本事。玉兰花开得似盏盏白玉灯,照着少年人藏不住的情思。
李及行顺手摘下一朵叼在嘴里,目光坚定对准敞开的窗户。一只手扶着玉兰枝,慢慢挪过去,到了枝头干脆纵身一跃窜到窗里。
呀!金劳的情报不靠谱,李及行跳进来时将桌上的书卷笔墨都弄翻了。宣纸盖在自己头上,整个人扑在地上。
李及行撑起身,顶上一轻,那张像盖头的宣纸被人揭去了。
李及行举着那朵玉兰,期待着,果然纸后是笑意盈盈的郁倾。
仿佛郁倾早就知道他会来。
“你……”
“你!”
两人异口同声。
“你先说。”
“你先说吧。”
又是心有灵犀。
李及行咧嘴笑,将那朵玉兰花递给郁倾:“给,我刚摘的。”
郁倾捏着花柄轻轻旋转,细细端详着如玉般的花儿。抬头眉目里皆是柔情,李及行觉得微风也带温流,吹得人脸上燥热。
“多谢李公子。”
“谢什么,你我不用那么客气……”
“你送我的生辰礼,我很喜欢。”
李及行一愣,笑容僵在脸上:“你什么时候过生日了?”
“前几日。”郁倾存心想逗逗李及行:“二十载光阴,能得李公子一枝玉兰,是郁某之幸。”
李及行呆在原地,看着郁倾手上那朵自己随手摘的玉兰,心中尴尬,向前几步想夺回来。
郁倾却一下子举起手来:“怎又要夺回去?”
李及行看着郁倾笑眯眯的样子,知道是他又故意惹自己。
“我待会给你摘朵好的。”李及行扒着郁倾的手。
两人距离贴近。
郁倾轻轻皱眉:“李公子连朵花儿都不愿赠我。”
“郁倾!你二十岁我就送朵花,不合适啊,明天去街上铺子里,你看上什么我给你买!”
李及行说完想拿回来,郁倾却转身让他扑个空。
“贫道什么都不缺,就缺这朵玉兰。”
郁倾将那朵花化成一枚玉佩握在手里。
“我是觉得一朵花太随便,你对我多有照顾,早知道你过生辰,我也准备准备。”
郁倾将玉佩递给李及行,李及行接过来,翻来覆去的看:“这玉才配得上你嘛。”
“为我佩上好吗?”
李及行想当然的为他系上,手动完了脑子才反应过来,太近了……
“你……喜欢就好。”李及行尴尬笑笑,又调整了一下心情:“我今日在街上,见仙鹤吊唁,吓死我了……”
郁倾敛起几分笑容:“是我师傅去了。”
李及行一惊,想安慰他几句,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下一秒却不由自主的抱住郁倾。
郁倾亦是一惊,他刚想回抱时,李及行却松开了。
“节哀。”李及行说。
郁倾看着他的发带:“有些人,留不住的……”
李及行故作轻松地说:“是啊,每个人走的路不同。我明日要启程进京,找天落水,今日是来同你告别的。”
天落水……
郁倾眼睛一转就知道李及行为什么没死,为什么能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
师姐真是尽心竭力。
“同我告别?”
“是啊,我这一走,不知何时才会相见。”
或许……再也见不到了。
“郁倾,我走了以后你要保重……”
“及行。”
他打断李及行的话,李及行认真地看向郁倾。
“我们会再见的。”
“万一……”
“你想起我的时候,我们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