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下雨……哎!作甚!”
金劳从散下来的纱幔中钻出来,飞到金夕身边:“还得扎紧些,不然李及行又要说。”
金夕本来就扎不好那纱缦,听了这风凉话正要和它对呛。
“又聊天!”
金夕和金劳立马偏过头各自装忙。
李及风风火火地走过来,手上的图纸甩得哗哗响。
“能不能紧迫一点?明天就要打硬仗还聊呢。”
金夕和金劳不敢反驳,李及行为了和班府的交锋,一天一夜没合眼,凡事都做了两手准备。
李及行看他俩可怜兮兮的样子,无奈地抹了把脸:“我来扎这边,你们学一下。”
半个时辰后,美人丘上年久斑驳的桥松亭焕然一新。它如何想到,因为篾匠的一句地势开阔,风景秀丽,便有两人一鸟花心思为它装扮。
本该在一次次梅雨季中潮湿的桥松亭,如今刷上新漆,还被围上层层渐变的纱幔。
一番装饰,三者累的够呛,李及行把最后一只风铃挂到凤头檐上,从金夕肩上下来,两人面对着亭子,慢慢向后走。
“好好看……”
金夕由衷感叹,李及行为他撑开伞,自己则戴上竹笠。微风细雨中,粉白渐变的纱幔层层叠叠,里头的装饰叫人看不真切,朦胧中只剩静谧。
李及行拍拍手,招呼金夕走了。金夕诧异地看着他:“走了?我们不守着吗?”
“有什么好守的,不是有人在守吗。”
金夕当然知道班府的侍卫在不远处:“就让他们这么守着,不会出事吗?”
李及行将斗笠压下一点,阴影笼在他的眉宇间,语气随便:“拿到信的那一刻,肯定就派人来蹲着了,看见我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公子怎么看到荷姑娘。”
金夕点点头,花大功夫打扮的桥松亭只是障眼法,班公子怎能光天化日之下约见一个姑娘。
夜间的冷雨滴嗒如珠玉,轻轻敲在琉璃瓦上,又跑进窗台。一阵风寒忽觉冷,郁倾将窗户关上,走至桌边为班围倒上一杯热茶。
属下禀告完便退下,班围听得云里雾里,那狂徒竟是两个年轻人,一天就在那装饰一个破亭子,到底为何。
班围举起茶杯,刚抿一口,花茶?班围轻轻皱眉,没想到这郁大人好花茶。
“我房中有上好的茶叶,郁大人若不嫌弃,我叫人送来。”
郁倾只是微微笑着,自顾自的倒了一杯喝下:“荷花茶清甜,还以为班公子喜欢。”
班围闻言一惊,捏紧茶杯,苦笑一声。
“可荷花茶,终配不上这汝瓷杯。”郁倾惋惜道。
班围的目光看向那天青色的茶具:“一个杯子罢了……”
郁倾心下了然,和聪明人不必绕圈子:“明日美人丘,公子觉得会遇见谁?”
“定是那两个狂徒。”班围说得斩钉截铁。
郁倾笑出声:“见到谁不重要,为什么会见到才重要。”
黑亮的石阶渐渐灰了。
四月初四,美人丘。
班府华丽的马车在坡下停稳,一抹月白色的身影从车上下来,身如竹立,只是用帷帽遮住了脸。
“公子,前头便是美人丘。”
班公子并未出声,只眺望着装饰极美的桥松亭。
帷帽下的人轻笑出声,迈出脚步,下人们都在车前等候。今天日头好,充满阳光的草坡上,他一袭月白色的华服,如清澈溪流。
两只喜鹊从头顶掠过,四下竟起了歌声,活泼轻快的古曲散开,爱与情的美意跳跃。
春与君分离,如今夏又聚。
妾赠一枝春,思君白玉佩。
班郎啊,为何弃我于丘陵。
李及行端坐亭中,手上握着冬温剑,几层纱缦搅着视线,只见班公子在天地间缓步徐行。
李及行眯着眼,心中不悦,这狂妄的人。真正的地点在那荷花瓣上,要方子,得班围带着荷隰来讨。
风声阵阵吹得铃儿翻飞,班公子扶住帷帽。
下一秒却见锋寒至,班公子抽出佩剑连连后退。两道剑锋纠缠又散开,点点火星激起又熄。
李及行破开纱缦,握住冬温直指这负心郎:“为何不去见她,她的真心就比不上一个不知真假的方子?”
却听见帷帽下的轻笑,李及行握剑的力更加几分。
“还笑?”李及行怒目:“她的温柔,感情,一句不合适就算了?她的眼泪和情绪都不重要吗?”
班公子仿佛不想与他争辩,收了佩剑转身欲走。
李及行果然上钩,怒气冲冲地上前用冬温剑架在他脖子上:“同我去见她,只要你说一句话罢了。”
这人还是站着不动,李及行的耐心逐渐耗尽:“别逼我动手。”
又是点点笑声,激得李及行直接用剑挑开他的帷帽。
“同我去说清楚!”
“说什么?”
亭角上的铃,被风吹进李及行心里。
“说我喜欢她?”
李及行的怒气顿然消散,指尖发麻,险些要摔了冬温剑。
“及行,你要我去说什么?”
郁倾转过身,李及行脸上喜怒参半,神情混乱得像那些碎开的纱缦。嘴角惊讶开着,可眼神却是不解的。
见君神溢,使之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