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峦涛负手而行,她跟着李及行进了结界,两人时而并肩,又时而错落。
李及行总是忍不住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大名鼎鼎的公主殿下穿着这样的装束,不仔细看,的确像个普通人。
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李及行脑海里突然蹦出这句诗,征峦涛,只嚼着这三个字,又能品出千钧的重量。
她不像印象中的娇媚,也不是利落的英气。清秀端正罢了,若不是神态气质使然,和其余人有何不同呢?
“呵,你当真与众不同。”
李及行回过神,盯着她的后脑勺,她这是在同自己说话?
“公主何意,我一介草民,淹死在人潮也没个水花的。”
征峦涛站定,慢慢回头,视线划过李及行的脸与脖颈,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对了,公主为何如此信任我?”
李及行问出心中疑惑,林间点点碎光,照在两人身上,征峦涛淡淡回道:。
“是郁倾信你。”
李及行一时语噎,郁倾……信任,和他还谈得上信任吗?无话可说,只有几丝苦笑。
两人到了那花舫外,征峦涛抬头看这藏在林中的世外之地。光有些刺眼,便用手遮着。
偶然间,指缝之中,却窥见更耀眼夺目的存在。
“行哥哥!”
荷隰跌跌撞撞地跑下来,一下子站在李及行面前,李及行轻声问。
“怎么下来了?”
荷隰站稳,刚想回答,却看见身边还有一个清秀的男子,她一怔,便向他行了个礼。
征峦涛对她回礼,眼神瞄过她的裙摆。
“这是……宫里来的太医。”李及行同荷隰说:“刚受了伤,怎么不多歇会儿就跑下来?”
荷隰哀叹一声:“我一醒,金劳说你一个人去了班府,我怕你出事,便想去寻你。”
“那你身子怎么样?”李及行问她,荷隰点点头,她是当时气极了,才伤了自己。
但也好在彻底看清了他的心意,郎无情,妾何依。
“上去吧,总之让太医瞧瞧。”
荷隰点点头,又忍不住将目光看向那太医,这是个女人吧?心头刚偷偷想着,她却对自己莞尔一笑。
“怎么……还带了个太医来?”
“班围那小子欠我们的,不用白不用。”
两人小声嘀咕,却清晰落入征峦涛耳中。征峦涛手攥着药箱的带子,目光落在前头的两人身上。
李及行单刀赴会,自己只身入舫。搏人心,拼胆量。既是鹤骨人,何不入鸿门。
三人到了舫上,李及行礼数周全的请征峦涛进去,随即荷隰又奉上一杯茶。
“敢问太医,如何称呼?”荷隰将茶杯稳稳放在桌上,心中的盘算飞响。
征峦涛含笑瞧她一眼,荷隰立马圆话。
“只是我孤陋寡闻,不曾听闻宫中有女医。”
“我师傅,是宫里的真潼道长。”
荷隰温柔一笑:“原来是真道长的徒弟,小女这厢有礼了。”
李及行看着她们一唱一和,这公主倒是挺和颜悦色。李及行转念想,难怪她说会治妖怪,原来师傅就是个道士。
又是道士……李及行嘴角抽动,上前打断她们试探:“麻烦太医,为我弟弟看看头疾。”
荷隰立马让开,跑到床前挽起珠帘,征峦涛背着药箱上前,一边拿东西,一边看着躺在床上的金夕。
“这是,蟾蜍精?”征峦涛口气探究。
李及行苦恼的抹脸:“对啊,不知道清运派那帮畜生做了什么,害得他天天应激。”
征峦涛闻言打趣道:“畜生?你那故友,不也是清运派的人。”
李及行一时语噎:“那……人与人还是不同的,妖也是。”
征峦涛将手搭在金夕手上为他把脉,不一会就能感觉到这妖的内力错乱,更像是全身经脉,被人胡乱搭了一通。
能有这手段的,郁倾,你做得很干脆,征峦涛面容平静,这妖怪为大业添砖加瓦,饶他一命也未尝不可。
征峦涛想到那日责问郁倾为何不赶尽杀绝,处理妥当。郁倾言之凿凿承诺,这蟾蜍精掀不起半点风浪。
是它掀不起风浪,还是你不愿李及行伤心。
征峦涛起身看向李及行:“它这头疾恐不能根治,不过好生将养也并无大碍。”
李及行环抱着手臂:“比如呢?不能受刺激?”
征峦涛点点头,刚起身收拾药箱,李及行便开口:“还请太医为荷隰看看。”
征峦涛自然应下,为荷隰诊完脉,也不过是忧思过度。
病看完了,征峦涛神色平常的向荷隰道别,李及行表面上不发作,可眼底的心思翻涌。
看谁先憋不住。
直至花舫外,李及行说要送征峦涛出结界,一路上,三人诡异的沉默。荷隰看着李及行似乎有话要说,便先行回去。
征峦涛仍是稳步前行,倒是李及行将那些落叶踩得吱吱作响。
“殿下……”
征峦涛停下脚步,目视前方那盎然的林子。
“您和郁倾,到底……到底想得到什么?!”
风将那些叶子吹落,哗哗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