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尊争她的消息,是第五日传出苍梧山的。
先是几个随行的弟子在茶棚里嚼舌,说正道道祖和魔道魔主,同时看上了合欢宗那个媚骨。话像长了腿,一夜之间跑遍了仙魔两道的席面。再到第六日,连山脚下的坊市都知道了。
苏怜幽听到的时候,正在密室里喝茶。
她手顿了一下,杯沿离唇半寸,嘴角慢慢翘起来,翘成一个压不住的弧度。那弧度她平时藏得极好,笑意从不落到眼底。今日却落了,落得又深又真,像终于等到一件谋划了许久的事,落了地。
"成了。"师尊轻声,带着一点颤,"终于成了。"
她放下杯,起身,在密室里踱步。窗开着,外头一坡桃花,正是开得最盛的时候,风一过,粉瓣打着旋落进来,有几片沾在她肩头。
苏怜幽不看花,看花瓣落地的位置。云绾柔侍立在一旁,却把那落地的位置看进了眼里。
她这两年学了一样东西——用阵的眼光看一切。
不是守拙山人那种画一夜的阵,是更粗的一种:看一座屋子,先看门开在哪,主位坐哪,客人站哪;看一盘棋,先看哪颗子是枢纽,哪颗是弃子。师尊这间密室,门朝东,主位居中,她此刻站的位置,在门与主位之间,不远不近,刚好是"能听见、走得到、又不抢眼"的格子。
这一格,是师尊给她留的。也是师尊拿捏她的位置——抬眼就能看见,抬手就能攥住。
云绾柔把这座密室的格局,在心里描了一遍。写下:师尊之局,门东,主中,我居门主之间。如阵,枢纽在师尊,我为可换之子。
她又看窗外。
那一坡桃花,开得极盛。
看了一会儿,她看出一样别的东西。
桃树不是乱长的。是分行种的。
她数了数:横着七行,竖着五行。行与行之间,间距一样。
山地种树,树根要抓坡,本该顺着山势走,一株一株错开。可这一坡不是。这一坡是拿尺子量过的。
量过之后,风进来的路就不同了。
风从东边进,第一行挡一下,往两边分;分到第二行,再分一次。等风落进这间屋子的时候,粉瓣是打着旋落的,落得很慢,像谁在撒花。
师尊选这间屋子当密室,怕是先看过这坡树。
她把这个念头落了账:师尊之局,从院到屋,从树到桌,一层一层都是摆过的。
她想起厉横江说的那个灰袍人。守拙山人画一夜的阵,能让三千人忘了为什么上山。师尊不画阵,师尊用的是人。把人摆进格子,比画阵还省事——阵要灵石,人只要一句话。
"绾柔。"苏怜幽忽然开口,声音又轻又软,像花瓣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