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师尊留的位置,是第七根柱子底下那一道。她离宗那日,那一道空着。今夜她回来,那一道还在等。
她想:师尊在。
她走进去。路是红的,铺得齐,缝里没有草。和三年前她离宗时一样。可她数步数:一,二,三……数到第三十七级石阶,她停住。
她记得这石阶是三十七级。她数过,少了一级。今夜她数:一,二,三,四……三十八。三十八级。
她数第二遍:一,二,三……三十八。三十八级。
她想:多了一级。她离宗那笔改了石阶,少一级。今夜回来,那一级又长出来了。
她把三十八级掐在账上。
她数院里的灯。一进院两盏,二进院两盏,三进院两盏。她数:一,二,三,四,五,六。六盏。加上山门两盏,是八盏。可她记得宗里是七盏空灯。多出来的一盏,是亮的。
她数那多出来的一盏:一。一盏。
她把八盏掐在账上,又划掉一盏,留七盏。七盏空灯对应七处钉,她数:一,二,三,四,五,六,七。七盏。
她们穿过三进院子,到了后山。后山那座废塔在望。塔是灰的,歪了半分,塔底那扇门用铁链锁着。
她数那铁链的环。一,二,三,四,五,六,七。七环。
她数第二遍。七环。
她想:第六根在塔里。她来放他。
她走近三步。塔底那扇门后头,有一点温透出来。温是慢的,一下,两下。两下。慢一半。
她数:一下,两下。两下。
她想:里头那个人还活着。和红螺谷坑里那个人一个呼吸。
她伸手要碰那铁链。
身后有人说话。
“你回来了。”
声音是轻的,笑的,笑意到不了眼底。
她回头。
师尊立在回廊下,月白衫子,袖口拢着。她数师尊站的位置:回廊第三根柱子下。她数:一,二,三。第三根。
师尊看她,笑了一下。
“塔底那个人,你惦记很久了。”师尊说,“今夜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
她数师尊笑的次数。一。一下。
她想:师尊笑了一次。可那一次里头,有两下。
她把这两下掐在账上。
师尊往前走了一步。
“你站的位置,我留着呢。”师尊说,“从你离宗那日,我留着。”
她数那一步。一步。
她想:师尊留的位置,是桩位。是第六根边上那个空。
她没说话。她把右膝弯按了按。第九处今夜没应,可温还在。
她数七步外。那个人不在七步外了。他立在塔影里,比刚才更淡,淡得她数不出他玄袍的纹。
他抬了抬手,指了指塔底那扇门。
她顺着看过去。门后头那点温,又慢了半息。
她没说话。她把两块铁牌摸出来,托在掌上。两块黑的,边磨圆了。她数背面的刻痕,数到第八道,停住。第八道合上了,紧得她分不出那是一道缝还是一道痕。
她收起铁牌。
她想:师尊要的不是她回来住。师尊要的是她站回去。
她把这个问题掐在账上,掐了一横一竖。
她抬头看师尊。师尊还立在第三根柱子下,笑着的,笑意到不了眼底。
山门里头,灯亮着。七盏里有一盏,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