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满没有立刻进院,先弯腰看了看门锁,又往院里扫了一圈。
院子里没有人影。
厨房门也开着,地上散着几片碎木屑。
“先别进去乱碰。”周满镇定自若地指挥道:“春花,你去喊邻居。赵大娘,你带圆圆站门口,我去派出所报案。”
马春花急得撸袖子:“我跟你一起进去看看,万一贼还在里面呢?”
“先报警。”周满语气不急:“东西丢了能查,人要是进去踩乱了线索,公安那边追查起来很麻烦。”多亏了前世看的刑侦剧,让周满多留了几分心眼。
她说完,转身就往派出所走。
马春花急得跺脚,却也知道周满说得对,只能扯着嗓子喊邻居。
没多久,胡同里就探出好几个脑袋。
“咋了?”
“周记遭贼了?”
“哎哟,这年头还有人撬门?”
等国字脸公安带人赶到时,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孟越不在所里,今天是国字脸公安接的警。他一进院,就先拦住众人:都别往里挤,谁都别碰门、锁、灶台。”
马春花气得脸都红了:“公安同志,你可得好好查。我们就出去吃顿饭,回来门都让人撬了。这不是欺负人吗?”
国字脸公安蹲下看了门锁,又进厨房查看。
几间卧房都没动,钱匣子藏的地方也没被翻。厨房倒是乱得厉害,调料罐子倒了一地,八角、桂皮、香叶撒得到处都是。装豆干海带的袋子被翻开,几样新买的香料不见了,案板上还沾着卤汁。
马春花一看,火气蹭地往上窜:“这哪里是偷钱?这是偷方子来了!”
邻居们一听,纷纷骂起来。
“缺德不缺德?人家周满靠手艺吃饭,他倒好,撬门偷配料。”
“眼红人家挣钱呗。”
“这事得查,往后咱胡同都不安生。”
国字脸公安又看了看灶台和柜子,问:“钱丢了吗?”
周满摇头:“没丢。”
“卧房动了吗?”
“没。”
“少了哪些东西?”
周满一样一样地说:“一包八角,一小包桂皮,两包香叶,半袋小茴香,还有昨天试卤剩下的几块豆干和一碗老卤。”
国字脸公安写到“老卤”时,眉头皱起来:“这贼还挺会挑。”
“会挑个屁!”马春花气得破口大骂:“他就是贼心黑,偷钱我都没这么气,偷吃饭的本事,这是要断人活路。”
国字脸公安抬手拦了她一下:“骂归骂,别把嗓子骂坏。我们会查最近谁家突然做卤味,也会问问有没有人看见陌生人进胡同。你们这几天先把门锁换了,厨房也上锁。夜里留个人警醒点。”
邻居们跟着点头:“对,得换锁。”
“我家还有个旧锁,先拿来顶一晚上。”
“小偷要是再来,非得逮住他不可。”
国字脸公安记录完,先回所里。
院门一关,外头的议论声被隔开。
马春花还气得胸口起伏,“阿妹,你咋一点不急?老卤都让人端了。”
赵大娘也忧心:“那卤味明天还能做吗?”
周满把地上的八角一颗颗捡起来,吹掉灰,放进破碗里:“不急。”
马春花瞪她:“这还不急?”
她这妹子哪都好,就是个慢性子,真是急死她了。
“光拿调料没用。”周满把撒在地上的香叶扫到一边:“卤味不是把八角桂皮往锅里一丢就行。火候不对,出来一股药味。汤底没吊好,素菜吃着寡。盐早一点晚一点,味也不一样。老卤是个引子,不是拿走一碗就能变成周记。”
听到这,马春花胸口那股火慢慢压下去些,又不确定地问:“真做不出来?”
“能做出卤味,做不出周记这个味。”
赵大娘终于松了口气。
周满把柜子扶起来,拿抹布擦干净案板:“明天先不做卤味,包子和馄饨照常。卤味后天再上。今晚把厨房收拾出来,明天换锁。”
马春花立刻去拿扫帚:“偷方子的王八蛋要是真敢摆摊卖,我第一个去砸他锅。”
周满心里有数,眼红的人既然伸了手,后头肯定还会露尾巴。
她把废掉的调料倒进破盆里,“明天买新锁,灶房也锁上,院里还是得再养只狗。”
马春花立刻道:“我上次让家里人去寻摸,一直没消息。”
“嗯,这件事不急慢慢来。”周满说,“狗要看门,也要听话,乱咬人的不能养。”
另一边。
国字脸公安回到派出所时,孟越刚从外头回来。
他摘下帽子,见国字脸公安在写记录,问:“什么案子?”
“周记那边。”国字脸公安把本子递过去国字脸公安把本子递过去:“周记遭贼了,钱没丢,卧房没翻,就灶房调料撒了一地,豆干海带少了几盆。八成是冲秘方去的。”
孟越翻看记录,眉头压了压:“门锁呢?”
“撬坏了,厨房门也撬了。”
“脚印查到了吗?”
“院里人来人往,踩乱了。不过灶房有几处泥印,回头再比。”国字脸公安叹了口气,“周老板挺镇定的,倒是马春花气得差点把贼祖宗十八代骂出来。她们说最近想养狗,我看也该养一只。一个院里都是女同志,夜里真不安全。”
孟越赞同:“是该养只狗。”
“对啊,她们几个女人住一个院,摊子又越来越红火,是该养只看门的。不过普通土狗也得看运气,养不好还吵邻居。”
孟越合上本子:“我知道了。”
国字脸公安瞧他一眼:“孟队,你知道啥了?”
“没什么。”孟越把本子还给他:“明天去杏花胡同再问一遍周围邻居,尤其昨晚到今天下午,有没有人见过生面孔。”
晚上回到家,孟家正准备吃饭。
黄玲孕吐刚好些,桌上摆着清淡的青菜豆腐和一碗酸汤。孟母把筷子递给孟越,问他怎么回来这么晚。
正说厂里有人下班晚了,自行车轱辘被人卸走,骂得筷子都快戳进碗底:“现在这些贼真是缺德,车轱辘都偷,叫人明天咋上班?”
“杏花胡同那边出了点事。”孟越坐下,“周记被人撬了门。”
黄玲一听,筷子都放下了:“周记?就是那个做酸汤馄饨的周老板?”
“嗯。”
“偷钱了?”孟大哥问。
孟越把粉条拨到碗边,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两样:“钱没丢,屋里也没翻。就是厨房门被撬了,少了几样香料,还有一碗老卤。”
黄玲一听,火气当场上来:“这还用问?奔着方子去的。偷钱都够坏了,偷人家吃饭的手艺那不是断人活路吗?”
孟越没接话,低头喝了口汤。
黄玲越想越气:“周满那院里都是女同志吧?她们早出晚归做买卖,院里没个看门的,哪能行?”
孟越这才道:“她们本来想找条狗。”
“普通狗哪顶用?”黄玲皱眉:“小偷敢撬门胆子就不小,真要养,也得养条机灵的。”
话到这里,孟越才像想起什么似的,转向孟家大哥:“你们部队犬舍那边,是不是有一窝狗崽?”
孟家大哥筷子停在半空,瞧了他一眼:“你消息倒灵。”
“前阵子听人说了一嘴。”孟越神色不变:“里面是不是有只腿脚弱点的,训不了正式科目?”
孟大哥嘴角抽了抽:“……”
这叫听说了只一嘴,真不是全部打听好了吗?
旁边黄玲眼睛顿时亮了,筷子往桌上一放:“那不正好?训不了正式科目,看家护院总行吧?你明天去问问,要是规矩上能办,就给周满她们抱过去。”
孟家大哥无奈道:“部队的狗,哪是我说抱就抱的?”
“我让你去问,又没让你去偷。”黄玲气呼呼地瞪他:“你一个大男人问句话还犯法?再说了,那狗崽要是真训不了,与其留在犬舍里白吃饭,不如找个会过日子的人家养。周满手里有吃食,亏不着它。”
孟母也点头:“有只狗看门,夜里也能睡踏实些。”
“看,妈也同意了。”黄玲伸手掐丈夫:“周满做的东西干净,收钱也规矩,人还好,不能老让那些眼红的人欺负。”
孟母附和:“对。”
孟家大哥被两个女人一言一句,堵得没话说,只能求助地看向孟越。
孟越正低头吃饭,像这事跟自己没多大关系。
孟父端着碗,慢悠悠吃了两口,眼角往小儿子那边扫过去。
孟越夹菜的动作没乱,连眉毛都没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