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天泽落在赵明河身侧,脸色凝重,正欲开口打圆场,却见岑寅连头都未抬,只是用那只空闲的手,轻轻拍了拍晏笙寻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宣示。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怀抱的姿势,仿佛天塌下来,也要先护住怀里的这点微光。
赵明河悬立半空,胸膛剧烈起伏,那双赤红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看着下方那幕——岑寅的手还环在晏笙寻背上,而晏笙寻则像只受惊的幼兽般蜷缩在那清冷仙尊的怀中。这一幕,比任何言语的挑衅都更具侮辱性。
他心中恶毒地揣测:岑寅定是发现了!定是知道了晏笙寻是极品炉鼎!否则以他绝尘仙尊的身份,怎会对一个刚入门、修为不过金丹的弟子如此“呵护”?这伪君子!定是想独吞这千载难逢的机缘!一想到自己辛苦喂养了几十年的金疙瘩,就要被岑寅这般轻易摘了桃子,赵明河妒火中烧,理智几乎崩断。
但他不敢贸然发作。岑寅的修为深不可测,更重要的是,那炉鼎体质是见不得光的秘密。若他直接质问“你是不是看中了他的炉鼎体质”,那无异于自曝其罪,坐实了他迫害弟子的恶名。这顶帽子,他扣不起。
“岑长老!”赵明河强压下那股撕碎一切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难听,“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指着下方,手指都在颤抖,“笙寻乃我流云峰亲传弟子,即便昨夜顽劣出走,也轮不到你来管教!更轮不到你……来收徒!你今日擅自修改灵籍,又对吾徒行此……亲密之举,是将我赵明河置于何地?将天衍宗的门规置于何地?!”
他把调子起得很高,搬出门规和师徒名分,试图占据道德制高点,却巧妙地避开了任何可能涉及体质的词汇,只用了“亲密之举”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来含沙射影。
苑天泽见状,连忙落下遁光,挡在两人之间打圆场,对着岑寅苦笑道:“岑师弟,明河师弟所言虽有些急躁,但此事确实……确实有些不合流程。你既看中了笙寻,何不先与为兄,或与赵师弟商议?如此一来,倒显得我天衍宗内部不和了。”
岑寅终于抬起了眼。
他先是低头,轻轻拍了拍依旧埋在他怀里的晏笙寻,然后把挡到身后,那动作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安抚,然后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苑天泽,落在赵明河那张因嫉恨而扭曲的脸上。
那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门规?”岑寅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竹林的风声,“门规第八条,凡内门弟子,若有幸得长老青眼,可破格收录。我收晏笙寻,合乎门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苑天泽,算是给了掌门一个面子,但语气依旧不容置疑:“至于商议……师兄先前已应允。至于赵长老……”
他的目光重新锁死赵明河,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却足以让赵明河心底发寒的冷意。
“你待他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岑寅的声音冷了几分,并非指责,而是一种陈述,却比指责更让赵明河心惊肉跳,“那般‘栽培’之法,我清竹峰不取。从今日起,他的道,由我来指。他的命,也由我来护。”
“至于你问我将你置于何地……”岑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嘲讽的弧度,“你若安分,便还是天衍宗的赵长老。你若不安分……”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袖袍轻轻一拂。
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渊海的剑意,瞬间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这剑意不带杀伐,却透着一种斩断一切因果、凌驾于所有合体修士之上的绝对威压。
赵明河只觉得周身灵力一滞,那股一直支撑着他的怒火像是被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与恐惧。他这才惊觉,眼前这位“师弟”,早已不是他能仰望的存在。这股力量,若是全力施为,恐怕整个流云峰都能被他一剑削平!
“此事,到此为止。”
岑寅丢下最后六个字,不再看赵明河那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也不理会苑天泽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直接启用清竹峰的护山阵法,把两人清于结界外。
直接打横抱起晏笙寻。
“师尊……”晏笙寻缩在他怀里,小声地唤了一句,带着全然的依赖。
“嗯。”岑寅低低应了一声,脚步未停。
峰顶上,只剩下苑天泽一脸头疼,和赵明河那张因屈辱、愤怒却又无力反抗而扭曲到极致的脸。
他知道,岑寅这话,既是警告,也是终结。晏笙寻,他再也碰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