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的纸缝,在屋内落下几道微暖的尘迹。晏笙寻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里醒来的。
鼻尖萦绕的,是那股清冽冷冽、却独属于师尊的竹香。脸颊下枕着的,是坚实而温热的胸膛,甚至能听到胸腔下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他几乎是贪恋地、下意识地,在那胸膛上轻轻蹭了蹭,可随即,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回笼——那绝望的梦境,醒来后不顾一切的扑抱,还有师尊低沉的安抚。
“轰”地一下,晏笙寻的脸爆红,整个人僵在岑寅怀里,连呼吸都屏住了。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师尊,绝不仅仅是师徒之情。
“笙寻,醒了?”头顶传来岑寅低沉平静的声音。
“……嗯。”晏笙寻把脸死死埋在岑寅胸前,不敢抬头。
“昨晚梦到了什么?”岑寅又问,手臂似乎微微收紧了些,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关切。他需要知道那魔念的虚实,以便彻底根除后患,更是想确认,那梦境是否对笙寻的心神造成了他尚未察觉的损伤。
晏笙寻的心猛地一跳。梦到师尊冷眼旁观,梦到师尊对别的女人温柔唤作“夫君”……这些话,他怎么说得出口?一旦说出来,他那份隐秘的心意岂非要暴露?他死死咬住下唇,摇了摇头,声音闷在岑寅衣襟里,带着一丝颤抖和抗拒:“……没,没什么……只是个噩梦……忘了……”
他在说谎。
岑寅垂眸,看着怀中小小一团、因为紧张和羞赧而微微发抖的背影。他清晰地感觉到了那股抗拒,那股隐瞒。他不喜欢徒弟对他隐瞒,尤其是在他昨夜已经放下了所有身段,笨拙地给予了最大安抚之后。那份心疼是真,那份守护也是真。可这孩子,却连梦里最深的恐惧,都不肯与他分享。
是因为不信任吗?还是……那梦境,触及了连他自己都不愿面对的东西?
岑寅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郁。他昨夜没有强行窥探,是出于对徒弟隐私的尊重,是作为一个师尊最后的克制。可现在,这隐瞒让他感到了一种陌生的挫败,以及一种更深的、冰冷的担忧。
那魔修,竟能让笙寻痛苦到这种地步,醒来后仍讳莫如深,甚至不惜对他撒谎……这已不是简单的梦魇,这魔念的余毒,恐怕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毒。若不能彻底清除,日后必成心魔,甚至危及道途。
既然笙寻不愿说,那他便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不是为了窥探徒弟的隐私,而是为了斩断那害他如此痛苦的源头!
“忘了么……”岑寅低低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喜怒。他忽然伸手,轻轻托起晏笙寻的下巴,强迫那张红透的小脸抬起,对上少年那双因为慌乱而水光潋滟、却写满了倔强逃避的眼睛。
“既然你不愿提,”岑寅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层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冷硬,“那便由为师来替你,彻底了结这份痛苦的根源。”
话音落下,他甚至没给晏笙寻反应的时间,另一只手随意一招,墙角那枚装着昏迷魔修的法器便落入手中。他指尖剑芒一闪,那魔修便被从法器中倒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依旧昏迷不醒。
岑寅眸中寒光一现,再无半分之前的温情与犹豫。他抬起手,五指虚张,一股凌厉到极致、却又内敛无比的剑意,如同无形的利刃,直直探向那魔修的天灵盖!
他要搜魂!
不是为了看那梦境里究竟有什么,而是为了将那制造了这噩梦的魔念、那残留在魔修神魂深处的所有关于“醉梦迷魂术”的印记、所有可能危害到笙寻心神的毒素,统统搜寻出来,然后——彻底碾碎!
那魔修竟敢让他的笙寻如此痛苦,如此恐惧……那便用他的神魂俱灭,来祭这清竹峰的剑!
晏笙寻僵在岑寅怀里,清晰地感受到那怀抱虽然依旧圈着他,可其中流淌的暖意却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山雨欲来的冷肃。那是师尊动了真怒的气息,不是对他,却因他的隐瞒而迁怒于这整个局面。
他心里又慌又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师尊在气他隐瞒。可这事……叫他如何开口?难道要说,“师尊,我梦到您不要我了,还对着别的女人笑,我心里难受,因为我……我爱上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