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死寂的界墟之中,唯有晏笙寻体内那蓬勃而出的炉鼎本源,如同黑暗里唯一搏动的炽白火焰,映照着岑寅凝重至极的侧脸。
他指尖搭在少年腕间,剑意如最精密的丝线,顺着经脉一路探入,所要面对的情形,却比他预想的任何绝境都要棘手、都要……煎熬。
炉鼎之体,本就是天地间最极致的“容器”,既可被掠夺,亦可被……浇灌。如今本源被强行激活,如同干涸的河道被洪水注满,若不及时疏导,这具刚刚成长的躯体根本承受不住,最终只会经脉爆裂,化为这界墟里又一具枯骨。
而疏导的唯一法门,竟是——阴阳交泰,灵肉合一。
这于礼教、于师道,皆是绝悖!
更让岑寅心魂俱震的是,在那奔涌的本源洪流深处,他竟再次捕捉到了那一缕阴毒的黑丝!它并非独立存在,而是如同种子般,借着炉鼎本源被激活的势头,疯狂滋生,试图将这股纯净的力量彻底染黑、掌控!若不能彻底铲除这缕魔念,即便晏笙寻渡过此劫,日后也必将成为受操控的傀儡!
“必须……以我之剑意为引,融入他神魂,再辅以……双修之法,方能将这魔念彻底碾碎于本源之中……”岑寅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却如被利剑穿心。
他是他的师尊,是他从清竹峰下带回,一手教养、护了十年的孩子!
这十年,他教他识字、习剑、明理,将他从那个阴暗的牢笼里带出来,给了他清竹峰的屋檐和归属。他视他如弟子,如传承,如……这清冷世间唯一的暖色。
如今,却要他以这种方式去“救”他?那他与那赵明河有何不同?
岑寅的手,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颤抖。他看着晏笙寻因痛苦和本能源源不断的冲击而泛起不正常潮红的脸,看着他无意识蹙紧的眉心和微微张开的、溢出破碎呻吟的唇。
少年此刻已然意识不清,只凭着本能,修长的手指死死攥着岑寅的衣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滚烫的额头无意识地抵在岑寅微凉的颈侧,含糊地呢喃着:“……师尊……疼……帮帮我……”
那一声声“师尊”,像滚烫的烙铁,烫在岑寅的心口上。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属于绝尘仙尊的清冷与疏离,终于被一种更深沉、更痛苦、也更决绝的情绪所取代。
无情道,斩的是无关紧要之七情,而非这铭刻于道基、融入于神魂的“守护”之念!
若救他,需行此悖逆之事,那这“悖逆”,便由他岑寅一力承担!
他俯下身,将晏笙寻紧紧拥住,一手轻按其后心,将自己那已达渡劫初期的磅礴神识,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融入少年混乱的识海之中。与此同时,一缕精纯凝练、代表他剑道根本的剑意,也开始缓缓渡入晏笙寻体内,与目标——那缕隐藏的黑丝魔气,以及那奔涌的炉鼎本源,接触、交融……
“笙寻……”岑寅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以及不容动摇的决心,“莫怕……为师……在。”就算你醒来怨我恨我……我也认了。
灰蒙的界墟中,法则崩坏,死气沉沉。唯有这一方寸之地,上演着一场关乎生死、道途、乃至伦理的剧烈蜕变。仙尊的衣袍落地,剑意与炉鼎本源交织,如同一场无声的风暴,在这寂灭之地,燃起一簇悖逆却也炽烈到极致的火焰。
晏笙寻是在一种极其陌生的温暖与酸软中醒来的。
意识先是混沌,随即是潮水般涌回的记忆碎片——镇魔关的震颤,祭坛的冰冷,还有……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从四肢百骸深处涌出的灼热洪流。
但此刻,那足以焚毁神智的灼痛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与轻盈。他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师尊岑寅近在咫尺的锁骨,以及线条凌厉的下颌。自己正被拥在那个熟悉的、带着清冽冷香的怀抱里,衣衫早已不复昨日的整齐,襟口微敞,露出一片肌肤,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暧昧的红痕。
少年的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他虽对男女之事知之甚少,但清竹峰藏书阁并非没有基础典籍,加上昨夜那混乱中依稀感知到的肌肤相亲、灵肉交融的触感……他再明白不过,自己与师尊之间,发生了什么。
羞耻、无措,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隐秘的欢喜,如同藤蔓般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不敢抬头。
可紧接着,他敏锐地察觉到,体内那股曾被师尊形容为“隐患”的炉鼎本源,此刻竟如温顺的溪流,与他自身的灵力完美交融,再无半分滞涩与暴戾。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
“金丹大圆满?!”晏笙寻心中剧震。
他本是金丹初期,即便在清竹峰十年苦修,也远未到突破边缘。可此刻,他灵台清明,丹田内金丹圆润饱满,光华内蕴,竟已直逼大圆满之境!这等飞跃,绝非寻常修炼可达,只能是……那场悖逆的交合带来的结果。
师尊……没有采补他,反而以双修之法,将自身磅礴的剑意与灵力,毫无保留地渡给了他,不仅清除了那致命的魔气,更助他一举突破?
这个认知,让晏笙寻心头那点羞耻瞬间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暖流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滚烫的情绪。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道低沉暗哑的声音,是岑寅:
“潜心流转灵力,稳固境界。”
这声音不再是以往清冷的命令,而是带着一种事后的沙哑,敲击在晏笙寻的心上。他下意识地依言照做,引导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融合了师尊剑意的精纯灵力,按照清竹峰心法缓缓运行周天。
灵力每运转一圈,他便感觉与身后那个怀抱的联系紧密一分,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将二人的道基悄然缝合在了一起。这种奇妙的感觉,让他心尖发颤,却又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