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寅感受着怀中少年因羞窘而微微僵硬、又因依从指引而逐渐放松的身体,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如潮,最终却只是归于一片更深的沉寂。
他低头,看着晏笙寻红透的耳尖和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昨夜那失控的温香软玉、那剑意与炉鼎本源激烈交融的画面,再次掠过脑海。
他破了戒,破了师道,也破了自己几百年的无情道心。
但,他不悔。
若重来一次,面对那缕要夺走晏笙寻神魂的魔气,他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晏笙寻那声带着全然信赖的“嗯”字还未散去,头顶便传来了岑寅低沉、却如同冰棱般冷硬的声音。
“此乃意外,是为师的错。”
岑寅缓缓松开了怀抱,那原本温热的臂弯离开了晏笙寻的身躯,带起一丝让少年心慌的凉意。他坐直了身体,没有去看晏笙寻瞬间僵住的表情,只是垂眸,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袖口上,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少年体温的熨帖,此刻却只让他觉得指尖发冷。
“此事……不合礼法,悖逆师道。是为师……没能守住底线,才致此祸。”他的声音艰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自我审判的沉重,“你放心,为师绝不会以此为恃。此后,凡你所需,无论是修行资源、功法传承,还是……”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仿佛咽下了一口极苦的胆汁,才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还是我岑寅的一切,但凡为师所有,皆可予你,权当……补偿。”
“补偿”二字,如同两把冰锥,狠狠扎进了晏笙寻的心口。
他刚刚还沉浸在那种与师尊性命交修、道途相连的巨大喜悦与安心之中,甚至觉得那场悖逆的交合,是师尊对他独一无二的认可,是他们之间斩断凡俗羁绊、走向更深联系的契机。他脸上那抹因羞涩和欢喜而浮起的红晕,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有些苍白。
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岑寅紧绷的下颌线和刻意回避的视线,那双总是盛着明媚光彩的眼睛里,一点点漫上了水汽,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师尊……”晏笙寻的声音有些发抖,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破碎感,“您说的……这是什么话?”
他猛地伸出手,抓住了岑寅的衣袖,就像昨夜抓住唯一的浮木,可这一次,那力道里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挽留。“我不是要您的补偿……我是……我是您的人了啊……昨夜我们都……”
“那是不得已!”
岑寅终于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逃避。他终于转过头,看向晏笙寻,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淡漠,也没有了昨夜疗伤时的决绝,只剩下一种近乎狼狈的混乱和痛苦。
“是那魔气逼人,是那炉鼎之体需疏导,是为师……没能找到其他法子!”他几乎是急促地解释着,像是在说服晏笙寻,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这并非本意,亦非……情理之中该有之事。笙寻,你还小,不懂这其中的……悖谬。此事……便当是一场梦魇,过去了,便算了。”
他看着少年眼中那点微弱却执拗的光,心如刀绞。他不怕世人评判,无情道本就孤绝,骂名也好,污名也罢,他一人担了便是。可晏笙寻呢?他那朵在清竹峰下开得肆意又明媚的小花,本该有着光风霁月的未来,有着合乎正道的道侣和坦荡的修行之路。却因为他这个师尊的一时“失守”,沾染了这等洗不清的污名,甚至可能成为他道途上永远的瑕疵和隐痛。
他不能、也不忍,让这孩子背负这沉重的枷锁。哪怕这意味着,要亲手斩断昨夜那场生死与共后悄然滋生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微妙情愫。
“放手吧。”岑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疲惫至极的沙哑,“待出去后,你便……安心做我的徒弟。其余种种,莫要再提。”
晏笙寻死死抓着那片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师尊眼中那清晰的痛苦和决绝的逃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师尊……是在后悔吗?
后悔碰了他?
觉得昨夜种种,只是一场需要“补偿”和“遗忘”的错误?
那他这份刚刚萌芽、便已炽热得无法收拾的心意,又算什么呢?
少年的嘴唇颤抖着,眼眶通红,却终究没有让那眼泪掉下来。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一根一根,松开了自己的手指。
衣袖从指尖滑脱,仿佛也割断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可怜的归属感。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蜷缩起了身子,将脸埋进了膝盖里,只留给岑寅一个单薄而固执的背影。
灰蒙的界墟中,再次陷入死寂。只有两颗心,在截然不同的煎熬里,各自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