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惜雪,我好像,很喜欢你。
“程彩彩。”
“啊——”她猛地回过头,发现是祝依竹站在身后,“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呢。”祝依竹没再追问,“算了,刘老师想让你研究一样东西,你有兴趣吗?”
“什么东西?”
“不太清楚,好像是一种液体。”
刚才涌上来的思绪若潮退后未干的沙滩,让她一下子不知如何应答,只得丢出一句:“不了。”
“那行吧。”祝依竹也没再多留,转身便走。
后面的物理和历史课,程彩彩总是绕过万笙巧的肩头去看何惜雪。
她其实也说不上来自己在看什么,但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心里那片乱糟糟的潮水就会短暂地退去,留下一种清淡的、安宁的满足。
历史课结束时,叶书瑶从办公室回来,手里捏着一张纸。程彩彩偏过头去看,纸上罗列着一排名字。
“这是什么?”
“班主任把开学至今咱们班遇上的怪事汇总了一下。你看看,有你见过的吗?”
程彩彩凑近了些,目光从那些字上一一掠过。
“没有,我一个也没见过。”
“那就行。”叶书瑶把纸收进书页间,复又抬头,“对了,左星缘跟你一个寝室?”
程彩彩心头一颤:“是啊,怎么了?”
“行。”叶书瑶顿了一下,话音里带上棱角,“这个人不太好相处,你小心些。”
程彩彩点头,她自己心里也明白。不过叶书瑶和左星缘之间,似乎已经有过一遭了。
“你们之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程彩彩有些好奇。
“就是……”
昨天下午,左星缘刚翘课去练琴,乐谱摊在膝头,指尖点在其中一行上。
叶书瑶同样翘了那节课,经过时步子缓了半拍。
“你这些音符排得太挤了。”叶书瑶用下巴轻抬乐谱的方向,“间距留够些,不然视线容易跳行,弹的时候也容易错。”
左星缘的手指在纸面上顿住。她偏过头,目光落在叶书瑶脸上,嘴角抽动,似笑非笑。
“你懂乐谱?”
“懂一点。”
“懂一点就来教我怎么排版?”左星缘把乐谱夹在腋下,动作干脆利落,“我写了好几年了,不是谁来指一句就能改的。”
“我只是——”
“我的乐谱,不需要别人来告诉我该怎么排。”
“我没在教你。”叶书瑶的语调比方才平了些,“就是觉得可以调一下,你听不听都行。”
左星缘盯着她,“你这话有意思,你到底是想让我听,还是不想让我听?”
“停停停,我是想让你听。”叶书瑶说,“但你不想听,那就算了。”
“那你下次就别说。”
“行。不说了。”
叶书瑶转身要走,步子已经迈出去了,但左星缘的声音轻而确切地跟了上来。
“你的异文怎么写、写得好不好,我不插嘴。所以我怎么写,也跟你没关系。”
叶书瑶停住没回头,声音从肩头飘回来,“所以你觉得我是在显摆?”
“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是在帮你。”
“帮我?”左星缘嗤笑一声,“你怎么帮了?走过来看一眼,说我谱排得不对,然后说是好意,又说我可以不听。你到底帮我什么了?”
叶书瑶转过身来,目光与她的撞在一处。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再说了。”
“谁知道呢。”
“你想怎样?”
“你管我怎样?”左星缘眼底掠过冷光。
“够了,左星缘。我没惹你吧。”叶书瑶的话截断了她。
左星缘没再往下说,眼神却冷得若一柄没出鞘的刀。两个人都没再开口,但谁也没先移开视线。
天边的云层厚而密,如灰色绢帛,但就在那刻,一缕阳光落在叶书瑶肩上。她的神色渐渐松动了些。
左星缘收回目光,眼尾只留下极淡的不屑。
两人同时偏过头去,彭语清撑着油纸伞亭亭立在几步之外,伞沿还悬着若有若无的魔法微光。
“都是同学,一点小事,用不着这样吧。”彭语清轻声开口,声线清润。她手中的油纸伞上,那些流光仍在微微游走。
言辞器法·日字旁·曜日盘·昭。
“你这器法倒真不错。”叶书瑶唇角微弯,“我俩确实没必要吵了。”她转身,没再回头。
左星缘站在原地开口道:“我不是刚刚才看不惯她。我早就是了。”
彭语清有些无奈地垂眼:“我觉得你这个性格真的得收一收。”
……
程彩彩听完这段来龙去脉,侧头望向何惜雪旁边那张空荡荡的椅子,轻声说:“她说话……确实很冲。”
“所以我以后不会跟她来往了。”叶书瑶的话里裹着少见的锋芒,“说实话,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看不惯我的。我从前也没惹过她。”
“可能你无意间一个举动,让她介意了。”
“不想提她了。不过她同桌估计也挺倒霉的。”
程彩彩心头猛地一缩。
“话说回来,她那个同桌长得还挺可爱的,叫何惜雪。”
“是啊……”程彩彩的尾音有些发虚。叶书瑶没留意到她语气里那缕细微的走调。
“她前同桌是谁来着?”
“祝依竹。”
叶书瑶想了想,在脑海中拼凑出那人的轮廓。“前天来找你上训练课那个。”
“对。”
“看着就像理科很好的那种人。”
“是吗?我倒没看出来。”
叶书瑶翻开异文书,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好像有数学物理知识测验。”
“什么?我不想考。”
“谁想呢。”
程彩彩重新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等着下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