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依竹点点头,转回视线时,刘医生已经开始操作。
桌面上三支试剂一字排开。第一支浅琥珀色,澄澈透亮;第二支无色透明,瓶壁内侧挂着细密的银色结晶;第三支深紫色,浓得近乎发黑。
“这管是高锰酸钾溶液。”他拿起深紫色的那支,“氧化性比较强,可以破坏生物系魔法残留的蛋白质结构。”
他往另一试管中倾入一点,搁下瓶身,指腹在管口轻叩两下,几粒细碎的彩色晶体从他指腹间渗出来,裹着细微的魔气溶入高锰酸钾溶液中。
“这管是硫代硫酸钠溶液。”他拿起无色透明的那支,“促进组织修复。”透明液体注入试管,他轻轻摇荡,使两相充分混合。
“最后这管。”刘医生拈起浅琥珀色的试剂,“硝酸银溶液,有收敛、杀菌、促进创面愈合的效果。”
他滴入一滴,摇晃数下后,硝酸银与下方的混合液之间出现了清晰的分层。他取出一根棉签,蘸取少许,极轻地涂抹在祝依竹那道已经红得有些吓人的伤口上。
药液接触皮肤的瞬间,那层红肿的伤口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灼过,迅速卷曲、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肉,粗略看去,已经和没有受伤时相差无几。
“哎呀。”祝依竹惊喜地把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就跟没受过伤一样,好厉害。那个,医药费多少钱?”
“你是被我强行拉进来的,这次就不收你的了。”刘医生含笑点头,将用过的棉签丢进废物桶。那瓶硫代硫酸钠他特意拿起来,用纱布轻轻擦拭瓶口后才放回托盘。
程彩彩坐在角落,目光在三支瓶子之间徐徐游移。高锰酸钾、硫代硫酸钠、硝酸银,实验室里都见过。
只是她忽然想起化学老师曾经提过一句:高锰酸钾和硝酸银不宜混用,存在反应风险。而且,为什么高锰酸钾加入硫代硫酸钠之后没有被中和,颜色也没有明显变淡?
“刘医生,”程彩彩开口,“我记得高锰酸钾和硝酸银不能混合,另外,为什么它没有被硫代硫酸钠中和掉?”
刘医生把眼镜往后推了一点,语气平和:“你目前应该还没到三级吧?”
“没有。”
“你可能会注意到,我在加入硫代硫酸钠之前,先做了一步处理。”他用指尖点了点试管壁,“这种方式只有到了三级才可以使用,叫做魔力外泄。”
“我释放了少量化学系魔力,剔除了会阻碍治疗的因素,这样既能避免配伍禁忌,又能协同增强药效。”
他停顿几秒,看向程彩彩:“小姑娘化学基础不错。”
程彩彩抿唇:“主修化学嘛,稍微敏感一点。”
“敏锐是好事。”刘医生站起身来,“以后如果对医疗化学有兴趣,可以常来我这里看看。我也是化学出身的。”
“好的,谢谢您。”程彩彩拉着祝依竹起身要走,却被叫住。
“稍等一下。”
她转过头,只见刘医生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露出审视的神情:“你们是魔法第一中学的学生?”
“是的。”
“方便问一下是哪个班吗?”
“728。”程彩彩不带犹豫的脱口而出。
刘医生似乎在思忖什么:“你最近……是不是有些心事比较重?”
话音刚落,祝依竹也侧过头看向程彩彩。
“是的。”程彩彩无法否认,她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能看见魔法的秘密,还有心里那份,难以开口的念头。
哪一件都算得上沉甸甸的心事。这种事情平常影响不到她,但总能在关键时刻给她致命一击。
“我从事医学很多年了,一些基本的病情是能看出来的。情绪状态对魔法修习影响很大。”刘医生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五只青瓷小瓶,“我这里有一副调理情志的中药方子,对改善心绪有些帮助,你可以试试。”
程彩彩走近去看,认出其中四味分别是芍药、细辛、玄参、碧浆。她指着唯一不认识的:“这个是什么?”
“紫苏。”
程彩彩还在犹豫,祝依竹从背后轻轻推了她一下,投来一个“拿着吧”的眼神。
“那谢谢刘医生。”
“不必客气。你和我同主修化学,也算是缘分。”刘医生取来一只布袋,将五只青瓷瓶依次放好,递给程彩彩,“每天服用一次,剂量你自己把握,总共是七天的量。”
程彩彩接过来,两人朝门口走去。“麻烦帮我把门带上。”刘医生说。
关门时,程彩彩余光瞥见他打开了一格抽屉,里面露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走廊里,钟悠舞靠在长椅上,见她们出来便站起身:“总算好了,快跟我走。”
“你怎么了?我才刚治好。”祝依竹说。
“有件事比较要紧,但现在不方便说。”钟悠舞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
“那我们快走吧,天也快黑了,正好找家小旅馆。”程彩彩说。
祝依竹没多说什么,跟着她们走。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程彩彩忽然想起一件事。
平时见到的高锰酸钾溶液应该是紫红色的,可刚才刘医生那一支,颜色深得发黑。浓度明显偏高。
也许是医用级别的浓度本来就和实验室不同。她把这个念头暂时放到一边,转头问钟悠舞:“你刚才要说什么事?”
“那个。”钟悠舞环顾四周,还是将两人拉到一棵大树后面,声音压到近乎耳语,“你们还记不记得刚才那个牵狗的女人?”
“就是帮我们指路的那个?”
“对。”钟悠舞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几近耳语,“她和卖酒的那个黑衣人,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