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雨听到他们的对话,“怎么感觉在人身攻击我呢。”
袁凯笑着说:“怎么会呢。任雨妹妹,我第一个不同意。”
“你为什么这么积极啊?”
“为民奉献,燃烧自己点亮班级。”袁凯还没说完,任雨就已经扬起巴掌威胁,“说真话,不然我不合作。”
“负责统揽联欢晚会的代理文艺委员可以少训练一天。”
任雨笑眯眯地,“那我要当文艺委员。跳舞节目也是我的,我当文艺委员岂不是很合理。”
“姐。我真是弱身子骨。而且你参与文艺汇演本身就也少训练一天。”
任雨可不吃他这一套,“我为什么要让你沾我的光呢。我要去找齐老师自荐。”
“齐老师不在。”袁凯把她拉回来,又细细地给她说好话哄骗她让渡一点红利给自己。
天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吃完晚餐回寝室短暂休整洗澡的时间,事情就已经传开。
“陆唯一,听说你们一班要组织学生自主学习。”
出头鸟只有这一位,后头还跟着好多双眼睛。
“对啊,我们班长提的。”任雨说。
任雨不是大姐大气质,是傻大姐气质。唯一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后拖。“如果你们想参与,可以找我们班主任。这是班主任的决定。”
“二班当然要参与,二班和一班一样,都是实验班。自然什么都要一样。”
镜中的两个实验班是严格按照排名来分班的,换句话说,实验班考试加权成绩的前三十名在一班,后三十名在二班。二班目前的均分就是要比一班低。
正式成为镜城中学的学生才第二天,唯一当然不相信这是什么集体荣誉感。这是个人的荣誉。她被打上二班的标签,在她心里等同于低人一等。她不同意,在和唯一申诉。
但唯一不是法官,她是被波及的。难道这些人以为她愿意跑上台去出这个风头吗?
自私点来说,给大家讲题的时间她一个人学点小蓝书对自己更有裨益。这些风头,该她出的时机不是现在。
更何况,在这种时机下,不是风头,是靶子。
是齐季亲手为整个实验班同学立下的靶子。
看到了吗?打下他们,就是成功。
齐季的班会重点说了摸底考试的范围,只延展必修一的部分内容。比如物理只考到万有引力,不考功与能。在此期间,任雨发现宋云帆和陆唯一一直在低头写写画画,压根没听。
和徐志的消息一模一样。
齐季下台后,二班的学生也一群群走进来。这是齐季和二班班主任龙老师说好的。一班二班同时进行自主学习。
“你先来吧,我还没写完。”宋云帆说。
“好。”
“大家好,我是高一一班陆唯一。本次由我来协助各位同学完成摸底考试中高中数学和高中物理的知识梳理和解疑环节。我知道在座有一部分同学已经自学过,那么你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做卷子。愿意听的可以听下去。我先说数学。本次摸底考试,数学只考必修一的集合、逻辑关系和不等式部分,函数部分不涉及。集合和逻辑关系,我已经写在我手上的思维导图里,各位也可以通过课本进行自我总结。我重点来说不等式部分。”
唯一先是在台上抄写一遍核心使用的算术平方不等式和柯西不等式的结论。又从过往的题目里找了三道难度适中的高考题做讲解。
不涉及函数的不等式题目并不多,在高考中大部分只出现在填空题里。
也不知道出卷老师是慈悲,不考函数,还是太偏执,要把这种极端的代数计算推到所有人面前。
等到宋云帆上台,龙老师在台下频频点头,跟齐季挤眉弄眼,“真不错啊真不错。”
“你就偷着乐吧。他不肯学化竞。”
龙老师是实验班的生物竞赛负责人,看到这样的好苗子甚感欣慰。“有望实现五年来生物竞赛金牌零的突破。”
齐季送他一个白眼。数学竞赛的悲惨程度也差不多。
晚自习结束已经是十点。宋云帆和陆唯一追到齐季的临时办公室。
“齐老师,我和陆唯一有一个想法。”
他拧上玻璃茶杯,“什么想法?”
“我们认为,这次摸底考试是针对全年级,并不是只对实验班的质检。所以,我们希望您能把给实验班的卷子和超纲部分知识总结原样发给其他班同学一份,甚至包括实验班的晚自习答疑环节,也可以开放给其他班同学。”
“那你们跑来跑去不乱套吗?”齐季问。
宋云帆:“如果老师可以参与答疑就不会乱套。”这就是他们真正的目的。本来备考这件事就是应该师生一起来的,为什么在徐志的撺掇下变成纯粹的学生行为。
老师宁愿看他们两个学生站在台上侃侃而谈也不愿意讲一道题说一个定理。这很奇怪。
“这个军训期间备考,不是学校要求的,是你们一班要求的。二班也是自主要求的。其他班同学也有晚自习的资源,包括你说的卷子和超纲知识总结都可以共享。我可以明说,这件事全体教师不会参与,我给的卷子也是原先准备军训后发的那份而已。这不是月考也不是期末考试,这叫摸底。就是要探测你们每个人的真实水位。高中学习就是这样,没有人耳提面命地跟在后头喂知识,自驱才是最重要的。”齐季看着略显稚嫩的两位状元,温柔地笑:“其他人如果也有这样的自驱力,哪怕是在澡堂围追堵截你们俩,也能答疑解惑。不需要老师公开给他们一个乱撺的好借口。懂了没?”
齐季不想说的更明显,这两人也不用太把这晚自习当一回事。白天要训练,经受身体的疲乏,晚上又能多投入学习呢?要是都能像今晚一样眼露凶光学下去,他能保证镜中三年后能出三十个清华北大。事实情况是,没几天就会有人放弃的,开始浑水摸鱼,像接下来的日子一样。
能持之以恒有韧性的终究是少数人。
他只是在提前摸底这些学生的心理强度。真有不适合呆在实验班的,早走也是解脱。
他们还是有点云里雾里。
“下个月2号化学竞赛初赛,8号物理初赛。年级安排你们一部分接触过竞赛的同学和高二高三一起去看一看,感受感受氛围。可以稍微多准备一些,但是不要给自己压力,毕竟你们还没有正式进入竞赛的课程体系里。”
“齐老师,我没选化学。”宋云帆说。生物竞赛早在五月就已经考过,他连真题都刷过一遍。
“没指望你拿奖,带你去感受氛围。听不懂吗?”齐季喝了一口茶水,嘴上说着不重要,暗暗也给两个人上强度,“2012届是最后一届省一等奖就可以保送,你们要是能一举拿下,咱们师生缘分就此结束。我也高兴。”
只恨自己没早生两年。12年后的保送政策变得格外严苛,不仅要求国赛金牌还要入选仅五十人的国家集训队才可以稳保送。
当然,这里说的保送,只针对那两所。没有人不是奔着最好的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点头离开办公室。
他们一起走回宿舍楼,一路无话。
基地分给镜中的宿舍是一栋环形高楼。从大门进去,往左拐是男寝,往右拐是女寝。
每一层楼的正中央,男女寝室的分界线,都用铁门铁链牢牢锁着。
宋云帆站在宿舍楼前说:“袁凯给任雨讨的好处,我也分你一份。”
“是什么?”
他轻轻一笑,树影恰好也随着夏风摇曳,“到时候你会知道的。”
往后的几天,唯一往返在一个新兵连战士和普通高中生两种身份里。为了不耽误看竞赛书,她都是不午休直接去食堂做齐季发的卷子。
这是齐季和基地打过招呼的,不算违规。
午休只有一个半小时,只够他们做完一科卷子。所以他们就只做选择填空,用剩下的时间彼此对答案,不一致的地方再探讨。
晚自习时间则是匀出一半一边做题一边帮忙答疑解惑。剩下的时间,依旧是刷物理竞赛小绿本。摸底考试一周后就是物理竞赛的预赛,这是她第一次参赛,虽然机会渺茫但也不能懈怠。
这天中午,午饭居然碰到任雨。自从第二天开始重新编制方阵组合后,她在寝室之外已经很少见到这位美丽的女士。很少指的是每天下午她都有一个小时休息时间不用练,而是去练习跳舞。这种时候,她会走到唯一这种编号12方阵面前,朝她抛个媚眼。
镜中一共只有12个方阵。它作为最后一个,也占据另一个极端。
最差。
教官选人的时候,她看着班级方阵里的人越来越少,心里越来越犯嘀咕。直到自己也被选走,她还以为是什么慧眼识珠伯乐在世。新教官说的很清楚,“你们走的最差,所以安排你们最后路过主席台。但是咱们不能认怂!就是要走出最整齐的给所有人看!”
要是不加前面这一整句,在场的人还能有点信心。可惜事实总是扎心。唯一发现自己在这队列里都能当排头,这可就万万不对。
她在班级里可都是被单独拎出来特训的存在。
好在走得好与坏,不影响军训体验。该吃的苦还是要吃,该见的世面还是要见。向山基地有五十米靶体验还有参观坦克活动。
即使被吃了一鼻子灰,唯一还是很兴奋,见到任雨第一句话就是问:“同志,你五十米靶几环啊?”
“四十一还是四十二吧,听说有人打四十八环呢。”
唯一不想说话了,“什么眼神儿啊,什么手怎么这么稳。”
“你多少啊。”任雨趁着拿餐盘的间隙蹭她肩膀。
因为早上打靶的缘故,大部分人的外套都全是灰,彼时都穿着军绿色的短袖。任雨这一蹭,正好蹭到她的肩带,发出仅两人可听见的弹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