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一早,宋云帆刚到班级,就从书包里掏出两份作业,放在袁凯的位置上。
“一份化学,一份英语报纸。”袁凯拿着那些东西还不知道什么意思,“你和任雨一起抄吧。还各自剩三份。”
说完,他又像是在给自己解释,边坐下边说:“我不是没帮上忙嘛。”
“哇塞。”任雨把物理作业抵在下巴上,很感激地侧脸看向宋云帆。
袁凯一下就急了,指着她,“你,你这什么表情?你少用这种表情!”
唯一在前桌从书包里拿课本,也微微扬起嘴角发笑。宋云帆拍拍她肩膀,她偏过头去,看向右边肩膀上他的手,也不回头,“什么事?”
他毫不客气,“数学和物理作业给我。”
唯一直接把手往左边伸,对着袁凯,“数学和物理作业。”
袁凯则是暂时放下争端,催促任雨:“快抄。你的大恩人宋云帆还要抄呢。”
阴阳怪气的。“马上马上!”任雨决定先不伪造思考痕迹,先把唯一的答案都写上去。
兵荒马乱才过去没五分钟,石月玫从后门进来,又是那句标志性的话。
“哎,你们知道吗?”
任雨还在给物理作业写点乱七八糟的有关联的公式上去骗骗老师,听到这声音头也不抬,“石记者,有话快说!”
她语气不悦,“你们都没点掌声,反应什么的。”
“我给。”唯一的早读时间都不抄作业,所以有空。
“好唯一乖唯一,我的老婆。”不知道为什么,年级里突然刮起一股女生对女生叫老婆的风气,任雨觉得很恶心,所以从不叫。这还是唯一首次被叫“老婆”,浑身一激灵。
宋云帆边抄作业边闷声笑。
唯一还是明说,“求你别这么叫我。快说吧。今早要做英语听力,老师会提前五分钟到,你时间不多啦。”
“好吧。”石月玫提提自己滑下去的书包,“这次艺术节的主持人里有苏天赐。”
任雨继续埋头做假,“为什么?我记得他不在学生会文艺部里。主持人不都是从那里面选的吗?”
“还能为什么?帅呗。长相就是一切。”石月玫接着说,“这不是重点,重点在后面。听说还有一个女主持,也不是学生会的,而是团委老师直接指定的,十七班的转校生。是个大美女哦,据说还是学服表的。”
“服表又是什么?”唯一总是能从石月玫的口中听到些新鲜词汇。
石月玫十分乐意科普,“就是模特和演员。当明星那种。”
“哦。”唯一很配合地抑扬顿挫一声,其余身边的人都没什么反应。
石月玫头一甩,“再不跟你们说,我去我们那边分享。哼。”她和唯一的位置差整整两列,确实需要分区分享来着。
她走后,唯一目光落回眼前的物理书上,目光扫过笔袋里那支百乐笔。
还是上学期童话赔给她的。刚刚童话也没回头,也没搭腔,可她肯定听见了。
今天正好下雨,大课间取消。齐季刚在第二节课上说完重新选节目的事情,任雨便顺理成章利用大课间来个投票。
结果让人大跌眼镜。
明明一班是男多女少,最后性别指向很显著的“韩国女团舞”和“篮球表演”居然各自十二票平票。
全班最爱打篮球,每节体育课,甚至偶尔的课间都要跑出去打篮球的苏典轰地起身,宣告,“咱们班男生群里有背叛者!”
任雨装作很无奈的样子,“可是我是不记名投票,现在怎么办呢?重新投?”
底下人窃窃私语。其实两拨人都怕重新投有更多“背叛者”出现。徐志说:“那就拼一个?反正听说这些舞蹈也都是劲歌热舞,你们女生跳,我们男生打球呗。”
袁凯举手:“我支持。小道消息,学生会很期待创新类的节目。”
“凭什么我们只有女生跳?”石月玫说。
“可这是你们女生自己投出来的呀。”苏典说。
石月玫拿着笔指着他,“齐老师要被你气死。咱们班拢共才十个女生,你自己刚刚都说有慧眼识珠的,现在你说全是女生投票?”
徐志站起来,对着两边灭灭火,“别吵别吵。依我看都自愿参与,创新到底。”他指着台上的任雨,“文艺委员,你排下人选呗。”
任雨一整节英语课都在烦恼人选的问题。
唯一想走个后门,“我给你写十张卷子,你能保证不让我上台丢人吗?”
“不行。”她已经全部想好,正义凛然,“所有人都要参与到筛选中。”
任雨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离开这片女儿国,跑到石月玫那边和她一起讨论。等唯一再听到消息的时候,一切都定好了。
选的女团舞是个九人的舞蹈,任雨优先选班里学过跳舞的人,还有部分偷偷私下跟她报名的男生,几经筛选,唯一连边都没摸到。至于篮球运球表演,则是交给苏典来定,他不费什么力气就笼络到班里的篮球派十个人。
至此,一班的艺术节项目终于确定--《Young!混搭秀》。
任雨作为负责人,虽然不直接跳舞,但接下来的时间都忙得脚不沾地。
周五自习课,班里的教室就要留给大家跳舞排练,把书桌都挤到讲台那边。爱看热闹的人留下来,宋云帆也不想看热闹,也不愿意去图书馆,便去生物实验室学习练练手。
唯一则是留下来,发挥光与热,给任雨打杂。还贡献出家里的DV机,给男生女生们录下排练的视频。
正看到兴头上,手机震动。
是宋云帆让她把某些竞赛书送到实验楼去。她走到任雨身边,“我帮宋云帆送个东西,马上回来。”
“去吧去吧。”她叫在讲台边的桌子上放空的袁凯,“你来帮我们看着DV呗。”
实验楼要穿过整个教学楼和行政楼,在校园的另一端。
唯一敲门进生物实验室,里头只有他一个人。
她把书放在宋云帆手边,调侃道:“你倒是会躲,一个人跑到生物实验室来。”
他的眼睛还在显微镜上,“生物第一轮只有笔试,不考实验。所以他们才不来的,才不是我不给。”
他把切片从显微镜下移开,转头检查一遍唯一带过来的书,“谢啦。任雨的舞蹈跳得怎么样?动作记全没?”
她笑,“任雨不跳舞,只是帮忙排练。你到底有没有关注班级大事?”
“没有。”他倒是诚实。“你怎么不把你作业也带过来,这儿可比班级安静。”
唯一摇摇头,“我等会儿还要回去。我也是要帮忙排练的。”
“不是有袁凯在,你确定任雨还用得到你?”他摆弄那几本书,有点不开心。
她直直地看着宋云帆好几秒,而后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让我给你送书,不让袁凯跑这一趟。”
他目光躲闪,附和一句,“对呀,辛苦你。”
唯一的注意力显然被眼前的东西吸引,探头问:“你在做什么实验?”
“植物学实验。”他说,还不甘心,“咱们学校也只能做植物学实验。”
她想起生物教科书上的各类动物实验,眉头皱起来,“你不会真要解剖小白鼠吧。”
“必要时候当然。”他刚说完,就见唯一脸上流露出害怕的神色。她实在是太能脑补,已经想象出宋云帆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操刀的样子,无法控制脸上的表情。
宋云帆话锋一转,“今天我做的是花的解剖,分析花的发育过程。选的是百合,要看吗?”
“要!”她回答地很快。
宋云帆重新给她做切片上色。
之前生物的实验课上,龙老师就夸过他,手稳,连切片都是做的最好的。唯一的洋葱切片就是他帮忙做的。
他把切片放到显微镜下,并仔细调试好才示意唯一,“过来看。”
宋云帆的头发很茂盛,高高地膨在头顶,稍稍一动,上层的头发就像是灵芝孢子一样散开。唯一看着他,耸着肩膀觉得很好笑。
她在看,但其实她并不多了解。
宋云帆的声音适时地响起,“你现在看到的是百合花药的切片。你可以观察花药壁的表皮、药室内壁、中层及绒毡层结构,还能看到小孢子母细胞的形态变化。小孢子母细胞也就是花粉母细胞,未来会发育成花粉粒。”
“噗嗤。”唯一听不得这个词,笑出来。
他问:“切片好笑?”
唯一摇摇头,这不能说。
唯一比宋云帆矮,所以同一个显微镜还需要调整高度。他估计是凭着手感随便调试的,唯一还觉得有点过低,她的头垂着,马尾落到身前。
宋云帆悄悄捏住她的发绳,把马尾从颈侧拽到自己手心。
唯一知道自己在浑身发烫,没再看几眼就赶紧起身。“好了。”这句话像是在对他发号施令,他也听从指挥马上松开手。
为了破除尴尬,唯一决定聊点科学。“小孢子和大孢子的区别是什么?”
“它们是植物有性生殖中的关键细胞。你可以简单理解把小孢子母细胞理解成产生雄性孢子,而大孢子母细胞产雌性孢子。因为今天的切片是花药,只有花粉,所以你只能看到小孢子母细胞。如果下次做胚珠的切片,我再叫你来看大孢子细胞。”
她指着眼前的一大盒切片,“这里面就没有胚珠切片?”
“没有。这是我的实验室使用费。”他笑着说,“龙老师让我帮高二做些切片,留给他们下周上课演示用。不然我怎么能有钥匙进来。”
唯一还要再说点什么,手机响了。是任雨受不了袁凯发来的求助短信。
“任雨找我,我先走一步。”
“拜。”
唯一退后几步转身回来,“你晚上和我们一起回家吗?周五没有晚自习。”
他没有任何犹豫,“当然。你们结束打电话给我,顺便你帮我把书包收拾一下。”
她指着宋云帆,顿了顿,“说谢谢。”
他颔首,“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