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书房清理出来。用医生的话说,这叫“环境控制”,减少影响注意力集中的事情,将注意力拉回正轨。
我觉得清理书房的环境这件事很没必要,毕竟我来之前这里是周处在用,那干净整洁的程度自然是不必多说的,我来之后,虽然用的更多的变成了我,但毕竟底子还在那里,我不过是加了一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数量不多,顶多有些塑料小花、小草、变形精钢模型、看到一半没看的书、抽纸、海报、物料、放物料的物料、放物料的物料的物料、仰泳的鱼。。。全部移走,不过是一个小时就干完的事情罢了。可怜的桌面只留下了光秃秃的电脑和键盘,啥也没有了。比周处之前用时还干净。
然后是行为训练。周处开始管控我的手机,每天一下班,回到家,就把手机交给他,然后坐在空无一物的桌前,把电脑的网络断开,按照做25分钟停5分钟的频率做事情。这个步骤非常困难,因为我最大的爱好就是刷短视频,最大的野心就是在学校里过一天实际上班两小时朝九晚五的日子。
为了解决我找不到事做的问题,周处专门咨询了小会,为我介绍了几种年轻人常见的需要时间和专注的活动。首先便是拼豆,我感觉非常无聊,完全坚持不下来,周处倒是乐在其中。我看他喜欢拼豆,感觉他也会喜欢刺绣,为他买了一些,他果然玩的开心,我在书桌旁25/5的做事,他就在旁边不间断的穿针。
他进步很快,渐渐的不满足于固定的图案,开始为我们绣一些在内衣上,锈的最多的是可爱熊表情,和他一样可爱;我们还尝试了学乐器,从网上低价购入了小提琴,没练习两天楼下的住户便上门找上了周处,将他一辈子经营的邻里关系连根拔起了;我还开始试着看小说,这倒是有意思,不过看的多了,就沉迷进去了,反而提供了一个无论做什么都能随时沉浸进去走神的事情,周处发现这个问题,赶忙打住。
输入型、消磨型爱好都失败了,就尝试下输出型吧。周处偶然间知道我之前把两人的事情发给ai这件事,让我以我们为原型写小说,要不写日记也行。
我想到一句张麻子的传世名言“正经人谁写日记啊”,而我和他的事情又那么肉麻,写出来不得尴尬死了。但没说出口,他毕竟都那么认真在帮我了,感觉很难提出反驳。
写吧。从怎么认识写到怎么住在一起,从有意义的叙事写到没有意义的日常。平静的生活里找不到多少大套大浪每日写,有时只好写命题作文,他既当出题人又当唯一观众,看我写的东西。他读的很认真,为了记录我写的东西还做了个摘抄本,将他觉得好的句子抄在里面,时不时就和我一起翻来看看。
多亏他这股认真劲,我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排斥写作了,和他一起克服注意力缺陷的过程让我看到了他当老师的一面,有耐心,善于夸奖,又相当有亲和力,而该严厉的时候也会严厉。当他发现我敷衍了事时会当机立断的指出,摆出领导的威严,不轻易放过我。但也不会因为关心,就在我写的时候过度提醒、干扰我,始终给我提供一个比较好的环境。
和他一起治疗ADHD让我明白一件事,他是一个极品老师,怪不得他能把小会教好,只能说周处的性格和能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这篇太肉麻了,就不给他看了。)
有个事情值得专门提一提,吃药的感觉。我吃药之前,一直害怕药物治疗会改变我的性格,事实上,所有精神疾病的患者似乎都有这个担忧,不过我国目前好像还不是很重视精神病,吃与不吃都没人太在意,有些亲友不仅不会督促患者吃药,还会说一些风凉话,例如坚定意志就克服了,或者说什么:天下没有精神病,想的多了就有了。如果真那么简单,那精神医学也就不会发展成一门专业的科学了,不,要真那么简单,人的大脑甚至都不该有复杂的结构,应该是种类似插头和插排的关系,好的情绪插上去,不好的拔下来就行。这样。
周处是怎么做的,我不好总结,除去每日监督我服药外,有一段对话我印象颇深,贴在下面,供可能存在的人观看。
“我不想吃药,药苦。”
“那我给你整点糖水下一下。”周处说着,就从网上下单了一点蜂蜜。之后每次我吃药都有温热的蜂蜜水伴服。
“吃了药后感觉自己都变笨了。脑子里半点灵感都没了,感觉好无聊,好烦。”
“那叫起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