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车里有一股我很讨厌的汽油味,空间也很小很烦人,但有他身上的洗衣水味,知道他在我旁边,不知为何,我只觉得心安。车辆打火的瞬间,我下意识抓住车的后背,他见状,拍了拍我的肩头,我吐出一口气,换出平日里玩世不恭的脸,对他说“拍拍不够,我要亲亲。”
他说着,解开安全带,亲了我侧脸一下。这不嫌麻烦的举动让我感到又一阵心安。回想起几个小时前,高铁启动时,明明那里的空间更宽,也没有震动的感觉,我却是完全相反的感受。起立又坐下,喝水又吐回杯子里,好似周遭一切都要害我一般。
高铁上,我不敢打开手机,因为一打开就会下意识的点到那个聊天界面,看到她发的那张图片。可我又忍不住不看,毕竟如果琢磨不出对方的意图,未来或许就不只是现在面对的这点问题和焦虑了。
这时,估摸着要启动的老东西给我发来消息,我点开微信屏幕,看着他的工作照头像,感到心里一阵安心,正如现在,我悄悄看着他的侧颜,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慢慢松了下来。
车从停车场开出来,汇入车流。车辆驶向前方,将有过美好记忆的停车场甩到身后,驶向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我知道家在尽头,所以不觉得心里忐忑,但别的事情并非这样。
假如她就是蓄意报复,无论我说什么,都要公布那些照片和我鱼死网破,我也活该,毕竟我当初拿出那么决绝的样子和她分手,男女朋友关系里也是自己主动出轨的老东西,她报复完全合理。但她会伤到老东西的,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这样,但即便想明白了这一点,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假如她不以暴露我和老东西的关系本身为目的,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或许赔一笔不小的精神损失费可以解决,或许下跪道歉,或许为她介绍合适的新男友,但方文若是真会接受这些办法,我也就不必这么不安。她家境也不错,教养又好,不会为了几万乃至十几万委屈自己的情绪,至于下跪道歉和介绍男友,未必不会进一步激怒她。
“有什么好办法,有什么好办法。。。”我闭上眼。那几秒的黑暗里,全是手机屏幕的残影。
——她发那张照片的时候在想什么?是在笑,还是面无表情?又或者满是怒意,所以才会说出那句带讽刺的话?
我又陷入了高铁上的思绪循环之中,我赶忙睁开眼,摇摇头,想把这件事从脑海里赶出去,突然,对面一辆车的远光灯扫过来,我下意识握紧了头顶的抓手。那光太强了,像闪光灯。像有人在黑暗里举着手机,对准我,按下了快门。一时间小时候被车撞飞的记忆和暴露的恐惧一起袭来,我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陈号,陈号,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耳边传来周处担忧的声音。
我赶忙深呼吸,一边对他打算转换方向的他摆手。“没事,刚刚走神走太远,忘记呼吸了。”
“啊?”他有些疑惑,“ADHD走神还会忘记呼吸,这不是焦虑症的症状吗?”
我猛地想起周处是解剖学出身,医学知识肯定有所涉猎,赶忙打哈哈,挤出个笑“我比较特殊嘛。”
看他还是满脸担忧,我用裤子把手上的汗蹭掉,决定说一些真话打消他的顾虑。“我就是猛地想起小时候被车撞的经历了,那次住了两个月院,但是精神上的创伤一直没有好的很彻底,现在有时都会突然想起。”
“这样——我开慢点,下次出门不开车了。”周处说,他的表情懊恼,分明在后悔自己选择开车出来接我。
“没事。”我摇摇头。他的眼睛专注的看着前方,眼神有些担忧,配合他周正的五官,看起来天生自带一股让人静下来的能力,像是大佛压住了邪祟一般。“有你在说实话好多了——创伤就要克服嘛,现在还怕说明我还是上路少了,以后一三五咱们都坐车,二四六再向以前那样走路上班。”
空调嗡嗡响,轮胎碾过路面,发出沙沙声。他开着车,眼睛里还是担忧“可是,这些事情未必一定要克服,咱们下次去医院的时候顺便再挂个创伤后遗症的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