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经弯道，车身骤然侧晃。失重感袭来，林泽岁肩头一歪，脑袋轻轻落靠，安稳倚在了夏晚单薄的肩头。

温热的呼吸落在颈边，触感清晰。夏晚身形一瞬僵硬，心跳骤然提速，砰砰撞着胸腔。她没有侧身躲开，没有抬手推离，安分保持原状，放轻呼吸节奏，小心翼翼托住他所有疲惫。

她垂眸凝望他低垂的长睫，睫影落在眼下，盖住眼底所有心事，安静又易碎。

站点抵达，夏晚压低嗓音，抬手轻轻碰了碰他小臂，轻声唤他：「到了。」

林泽岁睡意朦胧，喉间含糊应了一声，眼底覆着一层睡醒后的水雾，懵然起身，下意识跟着脚步下车，神态褪去平日雅痞疏离，多了几分少年懵懂软意。夏晚缓步跟在身后，一路沉默相伴。

踏入小区门禁，晚风温润和煦。夏晚伸手拉开书包侧袋，拿出一颗苹果，不由分说塞进林泽岁掌心。她留意过他三餐吃食，从未见过他碰苹果，只当他不爱甜食，便想着清甜果味能消解他连日刷题的烦闷。

「给你。」她平视前方，轻声开口。

林泽岁垂眸看向掌心圆润鲜红的苹果，整个人骤然定格。素来清冷平澹、喜怒极少外露的脸庞，第一次裂开一道清晰的情绪裂痕。半晌才低声开口：「你什么时候买的？」

「今早顺路买的。」

他指尖攥着苹果外皮，指腹微微收紧，心底泛起本能的抵触，却没有半点推辞。夏晚转头望向天边落日，橘色余晖铺满侧脸，耳尖薄红彻底暴露，藏住少女藏不住的心意。

入夜居家，房间台灯亮起暖光。林泽岁端坐书桌前，卷面模拟错题平铺桌面，台灯底座贴着一张白色便利贴，字迹张扬随性，是陆屿手笔。

便利贴上赫然写着宋泽的高分，末尾批注：下次直接干掉他。

这张便利贴不是他粘贴的，是陆屿白天收拾考场时，随手贴上来施压打气。

林泽岁凝望着那个刺眼分数良久，指尖抬手撕下纸条，掌心揉搓成团，抬手精准丢进桌旁垃圾桶，眼神沉了几分。

桌面一隅，静静放着那颗红苹果。

他盯着那颗苹果沉默许久。没人知晓他格外抵触苹果的缘由，从小到大他从不主动触碰，从不食用。可这颗是夏晚递来的，他低头勉强咬下一小口，熟悉果味漫开，心底泛起陈年不适感，面不改色，半点情绪都没有外露。

手机适时震动亮起。

【夏晚：苹果吃了吗？】

林泽岁盯着聊天框两秒，指尖打字回复。

【林泽岁：刚吃。】

对话框安静停顿数秒。

【夏晚：甜吗？】

【林泽岁：嗯。】

对面很快传回单字。

【夏晚：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礼貌、安分、克制，带着不远不近的疏离。

林泽岁扣下手机，后背轻靠椅背，闭目放空片刻。连日身心透支铺天盖地涌来，疲惫入骨。他分不清这份极致心累，到底来自追不上的三分比分、压人的竞赛强敌，还是来自日渐疏离、沉默克制的夏晚。大抵，两件事，双向牵绊，皆是心结。

他重新解锁屏幕，再度看向那一个冷淡的“好”字。

近来的夏晚，愈发安静懂事。不追问作息，不打听输赢，不猜忌搭档，不宣泄情绪，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索要，安静懂事得让他心慌。

他不想再任由隔阂蔓延，指尖落下，发送一行短句。

【林泽岁：再等等我。】

发送完毕，他放平手机，指尖摩挲桌面剩下的大半颗苹果，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厌烦。童年被迫食果的记忆刻在心底，他本此生不想碰苹果，可为了不让夏晚失落，甘愿妥协迁就。

重新拿起笔，落纸刷题。笔尖沙沙作响，这一次，笔下演算不再只剩不甘较劲，多了一份奔赴与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