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死寂,良久过后,他指尖轻压,落下确定键。
页面跳转加载完毕,白底黑字的「报名成功」,清晰醒目落在屏幕正中。
陆屿平视屏幕四字字样,久坐不动,眼底情绪沉沉难辨。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街边路灯微光透过窗棂洒落桌面,浅浅落了一地孤影,衬得屋内愈发冷清寂静。
桌面手机轻轻震动一下。
【林泽岁:搞定了?】
【陆屿:嗯。】
几秒停顿,消息再度弹出。
【林泽岁:确定了?】
【陆屿:确定了。】
陆屿放下手机,径直仰面躺倒在床上,目光落在床头相框合照上。照片里几人眉眼鲜活年少,眼底翻涌万千心绪,沉沉内敛,无人读懂。
与此同时,医院病区长廊。
病房大门半掩,缝隙漏进走廊细碎人声。许妈妈站在门外楼道,刻意压低声音通话,语气抑制不住哽咽沙哑,字句清晰顺着门缝,尽数落进许知曦耳中。
「今年艺考线下报名彻底截止了……曦曦赶不上本年度艺考了……医生明确说,她右手神经损伤,至少还要静养复健三个月以上……」
病床之上,许知曦静静倚靠床头,垂眸看向自己右手。手腕浮肿未消,指节残留淡淡的淤青青紫,尚未褪去。她缓缓舒展五指,再缓慢收拢握拳,动作迟缓僵硬,指尖依旧不受控制细碎轻颤。一遍,又一遍,机械重复。
房门被轻轻推开,许妈妈红着眼眶走入病房,掌心紧紧攥着手机,眼底裹着满心心疼与无力。
「曦曦……」
「我听见了。」许知曦语调平淡无波澜,抬眸轻声安抚,「妈,没事的。」
许妈妈唇瓣不住颤抖,万般心疼堵在喉头,话音未落,热泪已然滚落脸颊。
许知曦眼底平静,没有落泪失态,只是转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夜幕压城,沿路路灯次第亮起,惨白冷光平铺窗台,满目冷清荒凉。
许妈妈快步坐到床边,抬手紧紧握住女儿完好的左手,低头无声落泪。许知曦任由她攥着手心,安静陪坐,缄默不语。
不知静默多久,病房木门被轻轻叩响推开。
夏晚拎着保温食袋立在门口,嗓音轻柔:「曦曦。」
许知曦转头看向门口:「你怎么过来了?」
「论文刚刚提交完,顺路过来看看你。」夏晚缓步走入病房,将保温袋轻放床头柜,「我妈炖的滋补排骨汤,趁热喝暖胃。」
许妈妈连忙抬手拭去脸上泪痕,低声道谢,主动退出病房,留给两个女孩独处空间。
夏晚拉过陪护椅落座,目光落在她依旧肿胀的右手上,柔声发问:「今天复健状态还好吗?」
「还好。」
「手部训练顺利吗?」
「还是老样子,没有起色。」
夏晚没有再多追问伤情,抬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左手,掌心贴合,给予无声笃定的安抚。
病房陷入绵长安静。
许久,许知曦轻启唇瓣,声音轻得如同风中羽毛:「我决定复读了。」
夏晚掌心轻轻收紧,语气笃定平和:「我猜到了,我知道。」
「艺考报名彻底截止,今年画画这条路,我赶不上了。」
「嗯。」
许知曦抬眸,眼底藏着细碎脆弱:「你不问我,难不难过吗?」
夏晚直直望向她,眼神温柔且坚定:「不用问,你的难过我都懂,我会一直等你。」
许知曦低头看向自己抬不起来、握不住画笔的右手,心底漫开无边茫然:「万一我的手,一辈子都好不了,再也画不了画,怎么办?」
「好不了,我们就再打算以后。」
夏晚平视她眼底慌乱,一字一句,认真笃定:「先别执念能不能提笔作画,先养好身体,一切慢慢来。」
许知曦静静凝望她眼底暖意,紧绷许久的心弦松动,良久,轻声应声:「嗯。」
夏晚拆开保温袋,盛出一碗温热排骨汤,递到她手边。
「趁热喝。」
许知曦抬手端起白瓷碗,低头小口啜饮热汤。滚烫汤水氤氲白雾,模糊眼底积攒多日的酸涩委屈。
放下汤碗,她再度垂眸看向自己右手。
五指舒展,收拢,再缓缓舒展。
动作缓慢滞涩,指尖依旧控制不住轻颤。
她静静望着这只打碎自己艺考前程、困住毕生热爱的手,静坐良久,目光沉沉,无声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