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曦的转变，是从艺考报名截止那天开始的。

她不再主动进行康复训练。医生前来督促，她淡淡回一句「今天不想做」。护士上门催促，她只说「明天再说」。复健室的桌椅器械静静摆在原地，木块、橡皮泥整齐罗列，她坐在椅上，一动不动，眼底全无往日的执拗。

许妈妈急得红了眼眶、暗自落泪，她看见，却不再安抚。

夏晚赶来医院时，许知曦正静静靠在床头，凝望着窗外。天色灰蒙蒙一片，云层低压，沉沉闷闷的，像积攒着一场落不下来的雨。

「曦曦。」夏晚轻声走近。

许知曦没有回头。

「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

「复健做了吗？」

「没有。」

夏晚在床边落座，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纱布早已拆除，手腕依旧浮肿僵硬，指尖虽比前几日稍有好转，却依旧屈伸滞涩。

「为什么不做了？」

「不想做。」

「你之前明明那么认真。」

许知曦终于转头看向她，眼底一片平静，没了往日的光亮与热忱。

「认真又有什么用？反正今年的艺考，已经赶不上了。」

夏晚张了张嘴，满心劝慰的话，尽数堵在喉咙里，无从说起。

「我甚至连明年的艺考，都不太想考了。」许知曦嗓音轻淡，带着掩不住的疲惫，「手就算养好了又能怎样？一年不执笔，手法生疏，我落后别人整整一年，根本追不上。」

「你以前画得那么好，底子在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许知曦轻声打断，语气透着无力的通透。

夏晚不再多言，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许知曦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指尖软软垂着，像失了所有知觉与力气。

走出医院时，天色已然暗沉。夏晚站在大门口，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满心茫然无措。她第一次发现，有些困境，连陪伴都显得苍白。

论文提交之后，夏晚彻底陷入了漫长的等待。

她一遍遍刷新邮箱，始终没有新的通知弹窗。手机每一次震动，都让她心头一紧，可每一次，都不是指导老师的消息。

她坐在图书馆里，摊开笔记本，眼底空茫，一个字也落不下去。不是不想写，是无事可做。

等待，向来是最磨人的煎熬。

林泽岁静静看她失魂落魄、内耗消沉了两天。

第三天，他直接收好她的书包，不由分说拉着她走出图书馆。

「去哪？」夏晚脚步踉跄。

「回学校。」

「我还在请假。」

「我帮你销假了。」

「你干嘛啊？」

「你待在这里，只会不停胡思乱想。」林泽岁脚步未停，语气笃定，「回去上课。」

从这天起，夏晚彻底告别了松散的日子，开启了紧绷的补课时光。

林泽岁不再是从前她问一句、他答一句的温柔纵容，而是主动兜底、强势督促。她还未察觉自己的薄弱点，工整细致的笔记就已经推到了她眼前，重难点、易错点、简便解法，一一标注清晰。

「这道题你昨天错了，今天重做一遍巩固。」

「完形填空错了四个，今晚再练一篇。」

「数学第三题有简便思路，我写在旁边了。」

夏晚趴在桌面上，恹恹抬眼望他：「你是魔鬼吗？」

「嗯。」

「你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你要赶论文，现在论文结束了。」林泽岁淡淡翻页，「该补的功课，一点都不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