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的论文是网状的,不是线性的。」他翻了一页,「上次就说过。」
夏晚无言以对,低头继续改。
四月下旬,她把修改稿发了回去。编导回了一句:「收到,预计五月出结果。」
教室后方挂着高考百日倒计时牌,数字日复一日不断缩减。夏晚每日清晨六点起床,夜里十一点才歇息,除去三餐与必要走动,几乎所有时间都埋在习题里。林泽岁始终陪在她身旁,白天帮她整理归纳笔记,夜里陪着她一同刷题。
他手边的大学物理书被反复翻阅,页脚渐渐起了褶皱。可每当夏晚抬头,总能看见他安静端坐的模样,偶尔抬眼,确认她的状态。
「你不会觉得无聊吗?」夏晚开口问道。
「怎么了?」
「天天陪着我刷题,你不用去图书馆自习吗?」
「不用。」
「为什么呀?」
林泽岁看了她一眼,没有作答,只是翻过书页继续阅读。夏晚望着他的侧脸,没有再追问,重新低头演算题目。两人并肩而坐,各自忙碌。窗外天色彻底暗下,路灯次第亮起,清浅光影落在窗台。明明寒意未消,夏晚的心里却暖意融融。
另一边,许知曦右手的恢复状况日渐好转。
她严格遵照医嘱坚持康复训练,捏木块、反复执笔练习,样样认真完成。指尖依旧会轻颤,却比从前平稳了不少。如今已然能写下一整行字迹,哪怕笔画歪扭,却清晰可辨。
许妈妈满心欢喜,许知曦脸上却没太多情绪起伏。
她翻出复读备考的资料,语文、数学、英语、文综一摞摞堆在桌面,全是往届的课本习题。随手翻了几页,又轻轻合上。
「是不是看不进去?」电话那头传来夏晚的声音。
「倒不是看不进去,只是荒废了这么久,一时不知该从何处着手。」许知曦的语调平淡,「我也不确定,还能不能追上进度。」
「你从前可是稳居年级前十的人。」
「此一时彼一时了。」
「那就从此刻重新开始就好。」夏晚语气笃定,「你又不是第一次逆风追赶。」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开导人了?」
「跟林泽岁学的。」
许知曦浅浅笑了一声,轻声呢喃了一句。
「林泽岁还欠我一个人情呢。」
夏晚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要看书了,先挂啦。」
「嗯,加油。」
四月上旬,夏晚收到了陆屿从部队寄来的第一封家书。
信封落款写着她的名字,字迹一笔一划,工整又认真。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页信纸,寥寥数行字:
「我在这里一切安好。训练虽累,我尚能坚持。食堂饭菜很香,只是比不上阿姨做的味道。代我向两家爸妈问好。叮嘱泽岁别太过操劳,他向来不懂得照顾自己。也愿曦曦坚持复健,早日得偿所愿,考上心仪的美院。勿念。」
夏晚将信件通读两遍,发现通篇文字,竟没有一句单独写给自己。她望着信纸,又好气又好笑,自言自语道:「整封信,居然半句都不提我……」
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压在书桌的玻璃垫板下,随后拿起手机给许知曦发去消息。
【夏晚:陆屿来信啦,特意叮嘱你好好复健,等着他回来。】
消息沉寂了许久,才等来回复。
【许知曦:嗯。】
单单一个字。夏晚顿了顿,又敲下一行字。
【夏晚:你就不想他吗?】
这一次等待得更久,久到她以为不会再有回复。
【许知曦:想。】
夏晚看着屏幕上这个字,没有再追问。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翻开英语课本开始背诵单词。窗外夜色深沉,路灯光影落在窗台。背完十个单词,她抬眼看向玻璃板下的信封,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继续埋头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