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离开后,观云斋门前的游客逐渐散了。刘老板帮忙劝走几个还想打听消息的人,见事情已经处理妥当,便回了自己的铺子。
剧组的人却没法跟着散场。导演刚挂断项目组的电话,制片那边又发来了消息,询问下午的拍摄安排。青州市这次老城区文旅宣传片是市里正式立项的项目,相关部门提前协调了场地、商户和拍摄时间,工作安排已经报上去,不是哪个演员临时不方便,就能随意停下来的。
偏偏今天的麻烦还不止一件。私生的事情虽然交给了警方,照片异常却没有解决。摄影师换过设备,试过不同的镜头和参数,结果始终一样。要是找不到原因,沈知夏的个人镜头就没法继续拍,后面的安排也得跟着调整。
经纪人已经联系了司机,准备先送沈知夏回酒店“导演,知夏今天受了惊吓,我想先带她回去休息。公司那边还等着了解情况,后续需要配合调查的,我们都会配合。”她说得客气,态度却很明确。
导演看了一眼时间,没有立即答应。“照片的事还没解决。”
“设备的问题可以让摄影组继续检查。知夏毕竟是艺人,今天又出了跟踪的事,继续留在这里,万一再被人拍到什么……”
“设备已经查过了。”导演打断她,“上午换了两套机身,镜头也换过。你总不能让整个剧组一直等着设备检查结果。”
经纪人没有再接这句话。沈知夏站在她身后,帽子还拿在手里。她去年才凭一部剧有了些名气,接到青州市的宣传片邀请时,公司特意叮嘱过她,要珍惜这次机会。比起普通商业拍摄,地方官方项目的审核、协调和交付要求都严格得多,能被选中,对她后续的发展也有好处。
她当然不想耽误工作,只是经纪人已经开了口,自己再主动提出留下,反而像是在拆台。
导演转头看向季观南。“季先生,刚才的照片您也看过了。您觉得还需要查什么?”
季观南站在门边,手里拿着折扇,听他们商量了半天,这才开口:“先看拍摄地点。”
“得去现场?”
“嗯。”
“好。”导演答应得很快,又问,“大概要多久?”
“地方不远的话,走一趟就知道了。”
导演随即安排摄影师带路,让其他工作人员照原计划准备下午的空镜拍摄。
经纪人见他已经作了决定,只得问:“那知夏呢?”
“先留在这里。”导演说,“你陪着她,别再往外跑。等我们看完回来再说。”
季观南也没意见,带他们穿过前铺,指了指后院:“里面有地方坐,水壶在桌上。”
经纪人往院里看了一眼。院墙不高,却与临街的铺面隔开了,石榴树下摆着桌椅,外面游客的声音传进来已经不太清楚。相比让沈知夏继续在街上露面,这里确实方便些。
老城区正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青州市这些年陆续修缮旧城,沿街房屋保留了不少原来的格局,门窗和屋檐重新整治过,路面也铺得平整。老住户依旧照常生活,卖早点的铺子到了中午还在忙,茶馆门前坐着几个下棋的老人,新开的文创店夹在经营多年的杂货铺之间,倒也不显得突兀。
导演一路介绍拍摄安排。这次宣传片想突出老城区修缮后的面貌,又不希望拍得像一座专门供游客参观的空城,因此除了建筑和街景,也安排了不少人物镜头。沈知夏是其中一条主要的串联线,由她带着镜头穿过老街,把沿途的商铺、手艺和日常生活逐一呈现出来。
“我们昨天已经把路线走过一遍,今天上午才正式开拍。”导演说,“按理说,场地都是提前确认过的。”
“昨天和今天走的是同一条路线?”季观南问。
“差不多。昨天踩点还看了几个备选位置,今天正式拍的都是确定下来的地方。”摄影师带他们来到第一处街口,指着茶馆对面的石阶说明当时的机位。
“知夏从巷子里出来,走到这边,镜头再跟过去。第一遍拍得还行,第二遍就开始有点发虚。”他调出对应的照片。
季观南站到机位附近,将照片与眼前的街景对照了一遍,又沿着石阶走了几步。这条街他很熟。茶馆开了几十年,附近的铺子换过几任老板,连门前那棵树都是他小时候就有的。街巷里难免留着些旧年的气息,却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
“拍其他人也这样?”
“没有。”摄影师翻出几张试拍照,“您看,背景和路人都正常。只有知夏不清楚。”
季观南看完,把相机还了回去。
第二处取景点在桥边。桥下的水道刚经过清淤,沿岸种着树,站在桥上能看见远处连绵的屋顶。摄影师说,这里原本是他们最满意的一组镜头,没想到拍出来的问题反而更明显。
季观南沿着桥走了一遍,又顺着河岸看了看。附近几处宅院有些年头,旧日供奉留下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尽,但都很微弱,也没有明显异动。若真是场地的问题,沈知夏换了这么多处位置,不该始终出现相同的情况。
导演跟着走了一段,见他迟迟没有开口,便问:“这里也没发现问题?”
“没有。”
“那是不是还得去其他地方看看?”
“把剩下的走完。”
导演没有催促,继续让摄影师带路。剩下几处取景点都在附近,走完以后已经过了中午。期间导演接了两通电话,协调下午的拍摄安排。季观南则重新核对了摄影师提供的照片和路线,确认正式拍摄的地方没有遗漏。
“场地没什么问题。”他最后说道。
导演停下脚步:“那照片呢?”
“问题可能不在场地。”
导演看了他一眼,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先回去。”
回到观云斋时,沈知夏正坐在后院屋檐下。院里的石榴树结了果,枝叶伸到石桌上方,挡住了午后直晒的日光。她把帽子摘了,正对着随身镜补防晒。上午在外面折腾了许久,额前的头发有些潮,妆也花了些,经纪人便让她趁着不用拍摄先整理一下。
导演进院时,她连忙收起镜子,站起来打招呼。
“不用起来。”导演摆了摆手,拉开椅子坐下,“下午你的镜头先缓一缓,其他组继续拍。今天能解决最好,实在不行再调整后面的计划。”
沈知夏点头:“麻烦您了。”
经纪人立刻问:“现场查得怎么样?”
“拍摄地点没有发现问题。”
“那就是说,跟场地没关系?”
“目前是这样。”
经纪人沉默了一会儿,又看向季观南。“季先生,既然地方没问题,您还有什么建议?”
季观南没有急着回答。
沈知夏刚补完防晒,院里便多了一股明显的香味。那是偏甜的花果香,刚涂开时尤其浓,混着一点防晒产品特有的脂粉气,连刚走进院子的摄影师都闻见了。
“你这防晒味道挺重啊。”摄影师坐下后随口说了一句。
沈知夏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瓶子,有些不好意思:“是有点甜,我也不太喜欢。平时我用的都是木质调的香水,味道淡一些,今天忘记带平常那支防晒了。”
“木质调?”摄影师想了想,“那你应该会喜欢昨天闻到的那个味道。”
导演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起头:“什么味道?”
“昨天踩点的时候,咱们走到这条街,突然刮过来一阵香。”摄影师回忆道,“不是香水那种味道,有点像木头烧出来的香气,但又没那么呛,闻着很舒服。我当时还特意往旁边看了看,以为是哪家店在卖香。”
沈知夏也来了些兴趣:“是沉香吗?我挺喜欢那种清清淡淡的木香。”
“我不懂这个,反正挺好闻的。跟你现在这个完全不一样,昨天那个闻着很清爽。”
导演这才想起来:“应该就是观云斋。昨天刘老板不是还说,这家店老板正在上香吗?”
摄影师转头看向季观南:“季老板,是您这儿吧?”
“嗯。”季观南应了一声,心里却有了计较。昨天午后,他确实在店里上过香。那阵风也有印象,香气从院里穿过前铺,正好飘向街面。
他记得当时曾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极短暂地扰乱了周围的气场。那种感觉并不强烈,却让人莫名不舒服。他当时没有细究,毕竟街上来往的人多,气息驳杂,偶尔遇到一两个气不顺的人并不奇怪。
可现在想来,时间未免太巧。沈知夏身上的气本就有些不对,照片的异常又是在这两天逐渐加重的。若昨天那股异样确实来自她,那么香火或许只是碰巧引动了原本藏在她身上的东西。
但那炷香只是寻常供奉所用,并不具备招魂引魄的作用。它为什么会引起反应?季观南暂时想不通。
“昨天经过这里的时候,沈小姐也在?”他问。
“在。”导演回答,“我们一起走的。”
经纪人听见他特意问沈知夏,立刻看了过来。“季先生,您觉得这跟知夏有什么关系?”
“还不能确定。”
“那您现在准备怎么处理?”
“先问几件事。”
经纪人看了一眼沈知夏,语气多了几分谨慎:“涉及私人情况的话,我们需要知道具体用途。知夏刚有些知名度,最近本来就有人在网上乱传消息,今天又出了私生跟踪的事,我们不希望再有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季观南听她说完,问:“那还查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