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寻觉得阿福大概是青岚山有史以来最像阿拾的猫——不是外貌，是骨子里那种不肯停的劲头。阿拾当年从深渊底下爬上来，也是这样：饿怕了，但不怕饿。他把这种劲头带到了铁匠铺，带到了茶园，带到了搓草绳和修排水沟里。现在这只猫也带着同样的劲头，从他的领口探出头来，用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打量着灶台上冒出的白汽。戚寻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就是传承。不是血脉，是劲头。劲头比血脉传得更远。

早饭后，丹堂长老带着所有人上了茶园。惊蛰拆草帘是个大工程——所有茶苗裹了一整个冬天的稻草帘都要在今天全部拆掉，让茶苗透气。拆晚了会捂出霉，拆早了倒春寒来了会冻芽。丹堂长老说今年拆帘的时间刚好，因为昨晚那声惊蛰雷一响，土温就开始回升，茶苗的根系已经开始主动吸水。阿拾的父亲蹲在东边坡地最边缘那排青芽苗前，解草绳的动作比几年前轻快了不少，手指不再僵硬，解扣的速度虽然还赶不上阿拾，但已经不需要阿拾在旁边帮忙按稻草了。戚寻注意到他每拆完一棵茶苗的草帘，都会用手指轻轻碰一下越冬芽的尖端，像是在确认它还活着，又像是在跟它打个招呼。戚寻完全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他在深渊的封印夹层里困了太久，出来之后对“活着”这件事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确认欲。草绳要摸一遍，茶芽要碰一下，铁片要每天擦一次。不是不放心，是太珍惜。

午后，茶园里忽然响起一阵压低了嗓门的惊呼。阿拾在东边坡地最边缘的一棵老茶树下发现了一窝刺猬。刺猬不大，团起来只有阿福那么大，灰褐色的刺上沾着碎稻草和去年的枯叶，正窝在茶树根部的凹陷处睡觉。阿拾蹲在旁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它背上的刺。刺猬缩了一下，把脑袋埋得更深了。

“惊蛰了，它也该醒了。”丹堂长老拎着小铲子过来看热闹，“把它挪到西边坡地去，那边石头缝多，适合做窝。这棵茶树根太浅，它再扒下去根系会受伤。”

阿拾小心翼翼地用稻草把刺猬兜起来，捧着它往西边坡地走。阿福从他领口探出头，对着刺猬的鼻子打了个喷嚏。戚寻看着阿拾把刺猬放进西边坡地一块大石头下面的凹槽里，刺猬在凹槽里转了两圈，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重新团起来，又睡着了。她忽然觉得青岚山大概已经变成了一个“东西会自己找上门”的地方——刺猬来了，野兔来了，去年还有一对斑鸠想在杂物间房梁上做窝。她不知道动物是怎么判断一个地方安不安全的，但显然它们有一套自己的标准。它们的标准大概和人不一样——不看战力，不看修为，不看地位，只看一样东西：这个地方的人会不会蹲下来跟你打个招呼。